宁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轻巧地绕开了那座被浓黑怨气笼罩的院子，来到后方更偏僻处。
“那就是祖祠！”
刘小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门头轮廓。可眼前的祖祠，哪里还有半分记忆中的庄重模样？
祠堂的大部分墙壁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残破的断墙孤零零立着。
墙后，是一大片明显被反复翻动又填埋过的洼地。
新土旧土混杂，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刺鼻的腥臭味，几乎令人作呕。
“呕——！”
刘小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剧烈地呕吐起来，把下午吃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这一吐，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就在她刚吐出来的那摊秽物里，除了未消化的食物，竟然还有十几条细长的小虫！
那虫子通身暗红，正在一下一下的蠕动着。
“呕——！”
刘小芹看得头皮炸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又吐出一大滩。
宁瑶的目光在那摊污物上停留片刻，随即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张黄符纸。
她指尖一捻，幽蓝的火苗瞬间将符纸烧成灰烬。
灰烬精准地飘落进她拧开的矿泉水瓶里。
“喝了。”她把瓶子递给刘小芹，语气不容置疑。
刘小芹对宁瑶没有半点怀疑，接过瓶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迅速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恶心感。
她长长舒了口气，发软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大大，”她声音还有些虚，指着那片腥臭的洼地，颤声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们村的祖祠啊。”宁瑶看向那片洼地，面色平静，“不过现在，它变成了那位阎先生的埋骨地。”
“埋、埋骨地？”刘小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这里……埋的都是……骨头？”
宁瑶点头：“你不是说，这一年里村子里死了很多人吗？”
她抬手指向那片被新土反复掩盖的洼地：“他们的尸骨，全都在这里。”
刘小芹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她死死捂住嘴。可刚刚喝下去的符水却像是突然沸腾起来，不过两三秒，她“哇”地一声，再次吐了出来。
这一次，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污水。
刘小芹吓得连退好几步，再定睛看去，那滩黑水正好覆盖在她之前吐出的秽物上。
滋啦——！
一阵轻微的灼烧声响起，那些细长虫子瞬间化作几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小芹顿住，看看手里的瓶子，有看看那消失无踪的虫子，三观不断刷新中。
“想看看吗？”宁瑶看着她道，“那些埋在地下的骨头，或许里面就有你认识的人。”
刘小芹浑身颤抖起来，这谁还敢看？
可她心里又莫名有股劲，只是看看，应该不会有事吧？
总不能再吐出几个虫子来。
或许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刘小芹点了头：“好！”
宁瑶轻轻勾起唇角：“好。”
话音落，她松开了刘小芹的手。
宁瑶松开她的手，单手捏了一个诀，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金光。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瞳孔深处金光流转。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视线穿透土层，清晰得让人胆寒。
确定了底下的东西跟自己想的一样，宁瑶朝刘小芹招招手。
指尖覆在她颤抖的眼皮上，掐诀念咒。
片刻后，宁瑶道：“睁开吧。”
刘小芹没意识到自己会看到什么，她睁开眼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像是被狠狠钉在了原地。
那层土之下，是另一番地狱。
最上面一层，胡乱堆着些牛羊的头骨。
但往下仅仅半尺，就开始出现一些她在课本上看到过的骨骼。
那是人类的指骨、肋骨……零星散落在泥土里。
“怎么会……”刘小芹想不明白，“这些人的尸体应该在棺材里的。”
她猛地转向宁瑶，像是抓住一丝希望：“大大，这些骨头……会不会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宁瑶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指向那片洼地的另一侧：“看看那边。那位，是不是你说的王嬢？”
刘小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下一秒，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就在那片阴森的洼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身形，那衣着……
“王王嬢？！”刘小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死死盯了半天。
不会错，那真的是王嬢！那个已经死在她眼前的王嬢！
她张大了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看够了，宁瑶抬手轻轻一挥。
洼地表面的土层忽然莫名地蠕动起来。
悉悉索索……
泥土缓缓松动，被压在下面的骸骨也跟着轻微地移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挣扎。
过了许久之后，刘小芹已经不太记得那晚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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