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边缘的泥土还在往下塌,几枚银币卡在草根间晃荡。青雀蹲在坑边,锄头往下一撬,泥浆溅了谢沉舟一脸。
“哎哟!”谢沉舟往后一跳,“你这哪是挖证据,是埋活人吧!”
青雀没理他,手腕一翻又从烂泥里拎出一块青铜片。她甩了甩上面的黑泥,递到姜晚跟前:“主子,和刚才那块纹路一样。”
姜晚接过,指尖蹭了蹭边缘刻痕。月光被乌云压着,照得不亮,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和金矿夹层里那块碎片上的铭文对得上。
“不是孤例。”她说,“有人把东西分批埋进沼泽。”
萧绝站在几步外,骨笛还捏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盯着姜晚手里的青铜片,忽然开口:“把之前那块拿出来。”
姜晚抬眼看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走。她几步回到营地角落的竹桌旁,掀开陶罐盖子,从底层取出那块从金矿石缝里抠出来的傩面残片。水已经换过一遍,碎片泡在清水里,泛着青灰冷光。
萧绝走过来,伸手将碎片捞出,放在石板上。他用袖口擦干水分,然后划破指尖,血珠滴在断口边缘。
“你这是干啥?”谢沉舟凑近,“拼图还能验DNA?”
没人搭理他。
萧绝的手很稳,血顺着裂痕蔓延,像是某种黏合剂。他一块一块试,直到第三块碎片嵌入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整面傩面闭合成椭圆形,像一枚被劈开又重聚的铜镜。
姜晚屏住呼吸。
内壁浮现出一行小篆,字迹细如针尖,却清晰可辨:**永昌三年,立储之日**。
谢沉舟念完,愣了一下:“永昌?那是前朝年号啊!这不就是……太子册封那天?”
话音未落,姜晚猛地按住左腕。
同心蛊的金线突然抽搐,颜色由金转黑,像烧糊的丝线。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萧绝反应极快,侧身接住她。可就在她额头抵上他肩头的瞬间,一股温热液体滴到了她脸上。
血。
她抬头,顺着血迹往上瞧,发现萧绝后颈衣领已被浸湿一片。
“你受伤了?”她声音发紧。
萧绝摇头,想退开,却被她一把抓住衣襟。
“别动。”她咬牙撑起身子,一手扯开他背后衣服。
火光跳了一下。
原本清晰的“萧姜”刺青,此刻正被皮下渗出的血丝侵蚀。黑色墨迹扭曲变形,像被人用脏布反复擦拭,渐渐显出另一个名字的轮廓——
**萧烛**。
空气一下子静了。
谢沉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萧……萧烛?这不是前朝皇室谱名吗?先帝登基前,唯一的太子就叫萧烛!后来宫变被诛,连尸首都找不到……”
青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姜晚身后,锄头横在胸前,眼神死死盯着萧绝。
“所以你是谁?”她声音不高,“是当朝皇帝,还是……死人?”
萧绝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石板上的傩面,手指慢慢抚过那行“永昌三年”。动作轻得像在碰一张旧纸。
姜晚喘了口气,强压下蛊毒带来的眩晕,盯着他问:“这个‘立储之日’,是你生日?”
萧绝依旧沉默。
但她已经明白了。永昌三年,前朝太子生辰。而眼前这个人,身上流着能唤醒巫族血脉的金血,心口有皇族印记,后腰刺着随时会变的名字。
他根本不是什么暴君。
他是被换掉身份、藏匿多年的前朝遗孤。
谢沉舟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刚捡的金块喃喃:“完了完了,我这些年背的锅,该不会都是给前朝太子背的吧?”
青雀冷笑:“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工具人?”
姜晚缓缓松开萧绝的衣服,指尖有点抖。她不是怕,是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缝。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钓一个私库丰厚的暴君,结果钓上来的是个连身份都被篡改的活死人。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萧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知道,每次你毒发,我的血能救你。每次你靠近这些碎片,蛊就会暴动。”
他顿了顿,“就像它认得我,但我认不得自己。”
姜晚盯着他眼睛,想看出点伪装,可里面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她忽然弯腰,把陶罐里的水倒掉,把拼好的傩面放进去,再压上一块碎砖。
“现在知道也没用。”她说,“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想遮住什么。”
“谁?”青雀问。
“太后。”姜晚冷笑,“她要的不是权力,是复活一个人。而萧绝——”她看向他,“只是那个死人的替代品,或者……备用零件。”
谢沉舟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们俩的婚书上写‘萧姜同心’,其实是假的?你们根本不是夫妻命格,是双生祭品?”
“不一定。”姜晚摇头,“玉佩拼出来是‘双生萧氏’,说明我们确实有关联。但问题在于——”她指向傩面内壁,“为什么偏偏提‘立储之日’?如果只是记录生日,没必要刻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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