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姜晚靠在竹榻上,手指捏着一块碎陶片,在掌心划来划去。她没再咳血,但手还是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着神经。
萧绝站在窗边,手里摆弄一根细铁条,咔哒一声卡进轮椅扶手的暗槽里。他低头拧了颗小铜钉,又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对准药罐所在的木架。
“你在改我的轮椅?”姜晚问。
“不是改,是升级。”他头也不抬,“灰雀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胆大。再不管,明天它们就敢叼着药丸飞走。”
“所以你把它变成弩车?”
“连发七箭,拉绳控弦,不用动手。”他拍了拍扶手上的机关盒,“你只要按这里,箭就射出去。”
“万一射中人呢?”
“那说明那人鬼鬼祟祟,活该。”他说完,顺手把一块干布塞进她手里,“擦擦手,别拿陶片割自己。”
姜晚瞪他一眼,却还是接过了布。她看着他蹲在地上检查轮子底下的机关支架,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皇帝,倒像个修车摊的老匠人。
青雀从隔壁屋探出头:“主子,谢沉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砖头还我’。”
“他还惦记那块破砖?”姜晚冷笑。
“他说那是陛下赏的。”青雀耸肩,“要不我给他刻个碑?”
“滚去守着他。”萧绝头也不回,“等他醒,立刻叫我们。”
青雀缩回脑袋。屋外雨声不断,屋内只剩机关零件碰撞的轻响。
萧绝站起身,往窗台放了个空药罐做诱饵。刚退开两步,三只灰雀扑棱棱从檐下飞出,直冲罐子而来。
“来了。”姜晚伸手摸向轮椅扶手。
啪!
机关启动,三支短箭接连射出,快得看不清轨迹。三只鸟应声落地,翅膀抽了两下,不动了。
姜晚松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准头不错。”她说。
“我改过角度,加了弹簧。”萧绝走过去捡箭,“本来想装毒,怕你嫌脏。”
“你现在知道怕我嫌了?”
“现在才知道。”他抬头看她,“以前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结果你最讨厌血沾衣服。”
姜晚没接话。她盯着那三支箭,忽然发现箭镞上嵌着一点蓝光。
“这石头……哪儿来的?”
“青金石。南疆少见,前朝御用工坊才有。”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苗疆长老撑着竹杖走进来,弯腰捡起一支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纹路,是皇室禁器。”他声音低,“当年私造一件,诛三族。”
屋里一下子安静。
姜晚的手指无意识碾碎了一块残余的糕点屑。粉末从指缝漏下,落在轮椅踏板上。
她立刻停住。
但她已经晚了。
长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如刀,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姜晚盯着萧绝:“你知道这是禁器?”
“我知道。”他把箭收进匣子,“所以我改了样式,削了标记。”
“那你为什么留青金石?”
“因为只有这种石头能导气引弦。”他看她,“你以为我想惹麻烦?我是想保住你的药。”
姜晚闭嘴。她说不过他。她现在身体弱,脑子也慢半拍,可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这个人知道太多前朝的事。
他会用骨笛召蛊,会修天工机关,能复刻皇家禁器,还能让双生皇脉认主……
他到底是谁?
夜深了,雨小了些。
姜晚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萧绝坐在外间桌旁,手里拿着块软布,擦拭一把小刀。
过了很久,他起身,进了里屋。
门虚掩着。
姜晚睁开眼,轻轻挪到轮椅上,推着自己无声滑行过去。她在门缝外停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萧绝背对着门,脱了上衣,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正照着后腰。
他用湿布擦过皮肤,一处刺青慢慢显露出来。
两个字——“萧姜”。
火光照着那刺青,边缘泛出金纹,像是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
姜晚屏住呼吸。
她记得这个图案。当年在千劫楼密卷里见过,说是巫族秘术,唯有血脉相连或命定共生者才能激活。
可那卷子写的是:**“萧姜同心,逆命承统”**。
不是谁都能刻的。
更不是谁都能活下来的。
她看着萧绝用指尖摩挲那两个字,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穿上衣服,吹灭蜡烛,躺下睡觉。
姜晚慢慢退回自己的榻边,手心攥紧了那块陶片。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他说的话。
“我不是重新开始,是终于活成该有的样子。”
原来不是疯话。
他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假死、逃亡、改轮椅、装弩车……甚至故意让她看到那些线索。
他在等她发现。
可她不能动。
她现在靠他的血活命,谢沉舟还没醒,解药只剩三日。
她要是翻脸,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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