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蹲在碎石堆里,手指捏着那枚带“巫”字的铜钱来回摩挲。雨刚停,天边泛出灰白,她忽然抬头看向萧绝腰间的刀鞘——裂口从底端直冲顶端,像是被雷火烧断的最后一根线。
她笑了:“暴君,我们已经死了。”
萧绝低头看她,又瞥了眼断裂的刀鞘,扯了扯嘴角:“那就死得再彻底点。”
他抬手撕下一片染灰的龙袍下摆,随手扔在地上。青雀站在三步外,铲子还扛在肩上,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主子,你们真要装死?可万一被人挖出来验气息……”
“不会。”姜晚站起身,拍了拍手,“毒豌豆最后三粒,正好用上。”
她说完从陶罐底掏出三颗干瘪的小豆子,掌心一碾,绿粉混进泥水。她蹲回地上,用指尖蘸了,在自己颈侧画出几道青黑痕迹,又抹了些在唇边。动作利落,像之前给尸体化妆无数次那样熟练。
萧绝没动,只看着她忙活完,才慢悠悠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唇角,又顺着喉结往下拉了一道细线。血色暗沉,像中毒将死之人淤积的毒血。
“你这脸色还得再难看点。”姜晚盯着他,“你现在看起来只是熬夜批奏折。”
“那你给我一拳?”他反问。
“别闹。”她伸手在他脸上搓了两把,从袖子里摸出一点灰绿色残渣抹上去,“地火烧过的土,掺点蛊炉灰,够像尸斑了。”
两人并排躺倒在焦土上,闭眼不动。青雀举着火把照了照,倒吸一口凉气:“……真跟死透了似的。”
风刮过废墟,吹起几缕发丝。萧绝忽然睁眼,低笑一声:“还没埋,就别哭。”
青雀翻了个白眼:“您能不能别吓我?”
“不能。”萧绝坐起来,顺手把姜晚也拉起来,“演归演,命得留着。”
姜晚拍拍衣服上的灰,回头看了眼那堆残碑碎片。曾经压在头顶的六个大字早已化作焦石烂泥,没人再能拿它当枷锁。
“从现在起,”她说,“我们是死人了。”
谢沉舟是踩着晨光跑来的。裤脚沾满泥,鞋尖还粘着金粉,手里高举半块玉佩,气喘吁吁:“陛下!娘娘!我找到路了!”
他停在三人面前,弯腰撑膝喘气:“顺着地火余温往东挖,通一条旧渠——以前千劫楼运尸用的,出口在城外乱坟岗!”
萧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狗鼻子还灵。”
“那当然。”谢沉舟咧嘴一笑,“背锅的人总得先探路。”
姜晚没说话,转身把缺角陶罐系上绳子递给青雀:“去把我们的‘尸体’痕迹清干净,再找个替身放进去烧了。”
“烧谁?”青雀接过罐子。
“随便。”她淡淡道,“宫里不缺死人,挑个身形差不多的,穿上我的衣服,撒点毒粉,烧成炭就行。”
“写个牌位吗?”青雀问。
“不必。”她望向皇宫方向,“让他们猜一辈子是谁死了,谁逃了,谁还在暗处盯着。”
青雀点头,拎着铲子转身走了。谢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活儿怎么老是他干?”
“因为他埋得快。”姜晚说,“三秒两米深,业内标杆。”
萧绝已经开始脱外袍。龙袍褪下,露出里面一件粗布中衣。他抖了抖衣角,嫌弃地皱眉:“这料子扎人。”
“你现在不是皇帝了。”姜晚把陶罐重新塞进怀里,“你是逃荒的菜贩子,叫萧二。”
“那你呢?”
“姜寡妇。”她理了理头发,“守寡三年,带着陶罐改行种菜。”
“这名字不好听。”萧绝摇头,“叫姜三娘。”
“你不配给我取名。”她瞪他,“你连私库钥匙都藏内衣里。”
“那是防贼。”他一本正经。
“你防的是我。”
“对。”
两人说着话,谢沉舟已经扒开一堆乱石,露出底下一道铁盖。他用力撬了两下,锈迹剥落,发出刺耳声响。
“密道口!”他喊,“下面有台阶,看着能走人。”
姜晚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里面。空气微凉,带着陈年泥土味,没有机关触发的动静。
“可以进。”她说。
萧绝活动了下手腕,把最后一片龙袍塞进石缝:“那走吧。”
“等等。”谢沉舟拦住他,“我先进去探路,万一有塌方或者旧机关……”
“你上次探路差点踩到蛇。”姜晚提醒。
“那是意外!”
“这次别意外。”她把陶罐递给他,“拿着,要是遇到岔路,就在墙上划个‘姜’字。”
谢沉舟接过罐子,小心翼翼爬下去。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姜晚和萧绝站在洞口,谁也没动。
“真不回头看一眼?”她问。
“看什么?”他反问,“看那些想杀我的人?还是看那些跪着喊万岁的蠢货?”
“都不是。”她轻声说,“看那个穿龙袍、坐龙椅、心里怕脏又怕冷的傻子。”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她头顶:“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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