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冷宫后墙根下的积雪被踩出一串歪斜脚印,姜晚正蹲在库房暗门旁,指尖沾着药泥往陶罐夹层补最后一道封口。罐底那三张军饷银票早已与阴契原件拼成完整图谱,油墨复显的骑缝章在烛火下泛着铁锈般的红。
“主子,您这罐子快成万能箱了。”青雀一边调试机关锁一边嘀咕,“上回装毒豌豆,这回收证据,再往后是不是连谢大人那颗地中海都得塞进来避难?”
姜晚没理他,只将蜜饯纸条平铺在罐盖内侧,轻轻一压——隐形字迹“亥时库房见”立刻浮现,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带刀,别洗手。”
话音刚落,库房铁门“咔”地滑开,萧绝提着一盏素纱灯走了进来,靴底未沾半点雪泥。他目光扫过陶罐,嘴角微抽:“你又拿朕的私库蜜饯当信纸?”
“省事。”姜晚合上盖子,顺手把罐子塞进青雀怀里,“而且您送的醉春酿味道浓,别人闻不出墨水味。”
萧绝盯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忽然解下外袍扔过去:“穿好,别到时候升妃升出个鼻涕娘娘。”
姜晚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乖乖裹上了。那袍子宽大,袖口还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显然这位陛下刚洗完手就急着赶来,洁癖犯得彻底。
“千劫楼信鸽已放。”萧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钉,钉头刻着南疆符文,“北境密道入口昨夜有人动过,痕迹与卢尚书府鞋印一致。”
姜晚接过铜钉,在掌心比了比:“太后今早封锁入殿通路,六宫妃嫔集体称病不来,摆明要孤立我这个‘私藏军饷’的罪人。”
“所以你要她亲眼看自己布的局反咬一口?”萧绝挑眉。
“不然呢?”她一笑,眼底锋芒乍现,“让她以为胜券在握,再把证物匣拍她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青雀默默后退三步,开始数今晚能埋几具尸体。
元宵宴设在金殿,朱红长廊两侧挂满琉璃灯,映得雪地如同铺了层碎金。姜晚由萧绝亲自引路,一步步踏上玉阶。她换了身妃礼服制,玄底金纹披风随风轻扬,手里抱着那只缺角陶罐改制的证物匣,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积雪裂响清脆,像是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击。
殿内百官肃立,太后端坐高台,手中佛珠捻得飞快。见二人并肩而入,她眼皮一跳,随即冷笑开口:“才人姜氏,涉嫌私藏军饷、勾结北境,本宫已命通政司立案审查,陛下怎还允其登殿?”
萧绝不语,只抬手示意司礼监呈上御前奏折匣。片刻后,一封密报当众开启,正是户部账目异常与北境密道泄露的关联证据,笔迹、印章、流向无一不实。
满殿哗然。
姜晚上前三步,打开陶罐匣,取出三样东西:阴契原件、狼皮残片、蜜饯纸条复刻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妾所做一切,皆为自保。而太后娘娘——动用佛门供奉之银,买通北境细作,欲借蛮族之手除异己,可敢否认?”
话音未落,通政司急报送达,证实慈宁宫私库曾多次向义庄拨款,款项用途标注为“香火供奉”,实则用于购置兵器与毒药。
太后猛地站起:“妖女!你伪造证据陷害长辈,是想让天下人说陛下不孝吗!”
姜晚不慌不忙,又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这是膳房老李头的供词,提到冬至宴迷情引来源;还有这位姑姑——”她指向角落一名颤抖的宫女,“昨夜试图调换臣妾药汤,被当场擒获。”
那宫女扑通跪下,哭喊认罪。
太后脸色铁青,挥手命令内侍:“夺下她手中证物!”
两名太监刚迈出一步,萧绝突然拔刀。
寒光一闪,案上凤印绶带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刃扫过众人:“从今日起,六宫事务,唯姜氏可参。”
随即宣旨:“才人姜氏,持节不屈,破阴谋于将成,护社稷于无形,晋封为妃,赐居昭阳正殿。”
圣旨落地,无人敢接。
姜晚静静站着,披风猎猎,手中陶罐稳如磐石。
太后浑身发抖,手指紧攥佛珠盘,指甲几乎嵌进檀木里。她强撑镇定,颤声道:“陛下……孝道为先,岂能因一女子乱纲常……”
姜晚忽而上前,弯腰拾起一颗滚落脚边的佛珠,轻轻拂去尘雪,递还:“太后,您的珠子脏了,臣妾帮您擦擦。”
此言一出,仿佛一根针扎破鼓胀的气球。
太后猛然挥手,整盘佛珠砸向地面,上百颗乌沉檀木珠四散滚落,噼啪作响。其中一颗裂开,竟爬出一只干瘪蛊虫尸体,在玉阶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她踉跄后退,扶住柱子喘息:“暴君!你养的不是妃,是祸水!”
萧绝冷笑:“比起养蛊杀人、操控后宫的老鼠,朕宁愿选一只会咬人的猫。”
太后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宫人慌忙上前搀扶,她却甩开手臂,死死盯着姜晚:“你赢了……可这后宫,从来不是靠一张嘴就能坐稳的地方……”
姜晚垂眸,看着地上散乱的佛珠,淡淡道:“臣妾从不靠嘴赢。靠的是您一次次送来的狼皮、炭盆、药膏——还有这些,替您保管多年的‘礼物’。”
她踢了踢脚边的陶罐,发出闷响。
殿外风雪渐歇,宫灯通明。
青雀守在偏殿门口,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就去挖坑:“今晚估计有活儿干。”
谢沉舟在值守偏殿,听见捷报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就说陛下和娘娘是一对卷王……一个比一个狠。”
金殿之上,姜晚立于玉阶中央,未动一刀一兵,却已定乾坤。
萧绝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太后被宫人半拖半扶地带离大殿,临去前回头一瞥,正撞上姜晚转头看来的目光。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从前她以为在驯一头困兽,如今才知,那兽早已挣脱锁链,还顺手把笼子焊死了。
姜晚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陶罐。
罐底传来细微响动,像是某种机关正在重新归位。
她的手指抚过缺角处,忽然停住。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极小的青铜钉,钉头刻着陌生符文,与先前所有南疆标记都不相同。
她眯起眼,指尖微微用力——
钉子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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