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指尖一颤,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她指腹断成两截,轻飘飘落进掌心。冒烟的引线早已熄灭,槐树枝桠空荡,只余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掉。她眯眼盯着那截残丝,忽地想起先帝年间老暗桩传讯的旧法——“一线牵魂”,银丝连机关活扣,触之即燃,专用于短程密报。
“青雀!”她声音压低,“三丈内不准碰树,一片叶子都不准扫。”
话音未落,头顶绸巾微微一滑。她抬手扶稳,却觉内衬有异。取下摊开对着日光一照,玄色绸面看似无物,可夹层中一抹极淡墨痕蜿蜒成线,竟是半幅密道图!岔口编号赫然标着“七十三”,与谢沉舟醉酒时嘟囔的口令分毫不差。
她冷笑:“好得很,秃头还没长毛,情报先缝上了脑袋。”
冷宫案前,烛火跳了跳。姜晚将绸巾铺平,炭笔在舆图上狠狠一划,把东廊柱、七十三号岔口和御膳房后巷连成三角。她刚要起身,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娘娘!”青雀闪身进来,袖口沾雪,“谢大人府上查到了东西。”
“说。”
“他书房火盆里有半张烧剩的纸,我拼了拼,写着‘戌正启钥,子初三更换防’。”
姜晚眉峰一挑。戌正正是夜禁初解,子初三更则是巡骑交接空档。这时间卡得精准,像有人亲手量过铁靴踏地的间隔。
“看来北境那条道,已经有人踩熟了。”她将纸片按在桌上,“去把私库最旧那卷边境舆图拿来,别走明道,走夹墙。”
青雀领命而去。她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碾碎案角一块干豌豆饼,碎屑簌簌落在图纸边缘,像极了当年接头时老桩主的习惯动作。
半个时辰后,舆图铺开,边界山势、哨塔分布尽数呈现。她对照绸巾上的残图,发现七十三号岔口竟直通天工坊地下库区,而那里……正是她前几日搬空银锭的地方。
“难怪侧库机关被人动过。”她喃喃,“不是冲钱来的,是冲路来的。”
窗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就在这时,宫门方向传来通报鼓声,节奏急促,是外使觐见的礼制鼓。
姜晚眉头一皱:“这时候?”
不多时,一名小内侍跌跌撞撞跑来:“回娘娘,北邙又送礼来了!说是新制狼皮毯,专为陛下御寒,已入贡品库。”
她霍然起身:“带我去看看。”
贡品库外守卫森严,礼盒封印完整,红绸金笺上写着“恭祝圣体康泰”八字。姜晚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忽然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皮毛根部。
针尖瞬间泛黑。
她不动声色站直身子:“这毯子,送去乾清宫吧,陛下最爱北境野物。”
守卫应声抬箱而去。她转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住,回头道:“等等,把盒子打开验一下封条。”
“这……太后吩咐不得拆封,以免失礼。”守卫为难。
姜晚笑了:“那就等陛下亲自拆。不过我劝你们,离这盒子远点,万一里头藏的是‘睡梦香’,你们可就成了睁眼昏君的第一批伴驾功臣。”
众人脸色一变,连忙退开两步。
她慢悠悠踱出库院,刚拐过回廊,一道黑影从屋脊跃下,落地无声。
萧绝披着玄氅站在月光里,眉眼冷峻:“你又动北邙的东西?”
“这次不是我偷,是他们送上门。”她将银针递过去,“你看这黑劲,比上次狼皮里的腐心雾还烈,遇体温就挥发,吸一口能让人做梦娶八个老婆。”
萧绝接过针,指尖一捻,黑渍不散。他眸色一沉:“蚀骨香变种。”
“嗯,改良版,专攻神志。”她耸肩,“现在整宫上下都知道这毯子有问题,可没人敢动。太后那边还派人来说,拒礼伤和气,不如收下赏人。”
“那就赏她。”萧绝冷笑,“让她第一个盖。”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内侍抬着那礼盒正往乾清宫方向去。萧绝大步上前,抽出腰间佩刀,一刀劈下!
“刺啦”一声,厚实狼皮应声裂开。夹层中寒光乍现——三十六枚毒针整齐排列,形如狼牙,针尾刻着细密符文,隐隐透出腥气。
姜晚凑近一看:“这批货比上次讲究,针上有倒钩,扎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留着也是祸害。”萧绝一把抓起皮毯,径直走向偏院炭炉。火焰腾起刹那,狼毛蜷缩焦裂,毒针熔作黑水,滴落炉底发出“滋滋”声响,像是某种活物临死前的哀鸣。
姜晚站在火边,看着那团扭曲的残渣,忽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什么?”
“两次送狼皮,一次比一次狠。”她盯着跳跃的火光,“上次是试探,这次是催命。北邙不怕我们发现,反倒怕我们不动。”
萧绝垂眸:“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缓缓道,“如果密道真被他们摸透了,为什么不直接用?非要用一张带毒的毯子来提醒我们?”
“或许,”他声音低沉,“他们不是在提醒你——是在逼你动手。”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火势渐弱,只剩余烬微红。萧绝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谢沉舟还在闭门思过。”
“让他关着。”姜晚掸了掸袖子,“等哪天他能把箭射准自己的良心,再来见我。”
萧绝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没笑出来,只道:“若有新消息,立刻传我。”
他走后,姜晚回到冷宫,重新铺开舆图。她蘸了茶水,在桌案上画出一条虚线:从北境七十三号岔口,经天工坊暗渠,一路南下,最终停在户部库房西侧通风井。
“这条路,走得也太顺了。”她低声自语,“就像有人提前把砖都撬松了,就等我们自己踩进去。”
青雀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娘娘,御膳房刚送来的炸藕盒,还热着。”
她接过打开,香气扑鼻。可就在她伸手去拿的一瞬,指尖忽然抽搐了一下。
她迅速攥紧手掌,低头看去——指甲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
她不动声色放下藕盒,将左手藏进袖中,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窗外风紧,吹得烛火猛地一晃。那张摊开的舆图上,虚线尽头,一枚烧尽的毒针残骸静静躺在砚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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