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指尖一颤，那颗未用的毒豌豆从掌心滚落，砸在药炉边沿发出“叮”一声脆响。她没去捡，只觉左臂内侧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血脉往上钻，皮肤下隐隐浮起一道金线，蜿蜒如蛇。
她低头看了眼陶罐里剩下的南疆草叶，一把抓出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苦腥味直冲脑门，她眯了眯眼，喉咙里咕哝一句：“这玩意儿当零食都比冷宫御膳房的点心强。”
可话音刚落，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墙角。她抬手一看，金纹已爬过肘弯，指尖泛出淡淡金光，像是有人往她血管里倒了熔化的铜水。
“不是说再撑三天？”她咬牙，“这才几个时辰？”
正说着，屋顶瓦片“哗啦”一响，黑影破窗而入，带起一阵风扑灭了油灯。姜晚冷笑：“陛下今儿走门还是挺守规矩的？”
萧绝落地无声，几步上前，劈手撩开她袖子，盯着那道金纹看了两息，眉头一拧：“你什么时候开始瞒着朕玩命的？”
“臣妾哪敢。”姜晚甩手想挣脱，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靠在墙上喘气，“您要真关心，不如先问问我为啥会中毒。”
她话没说完，喉头一甜，偏头呕出一口血，落在地砖上泛起点点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铜粉。
萧绝脸色一沉，抽出腰间短刃，反手就在腕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他直接按到她嘴边：“张嘴。”
姜晚瞪他：“您这是喂狗呢？”
“嗯。”萧绝面不改色，“养了这么久，总不能让我的专属血包死在冷宫灶台边上。”
她还想骂，可那血滴进嘴里的一瞬，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痛竟真的退了些。她愣住，睁大眼看着他：“你……你这血是加了什么料？解毒丹兑的？”
“不然呢？”萧绝冷笑，“你以为朕天天往你这儿送蜜饯、送布巾、送机关匣，真是为了哄你开心？”
姜晚喘了几口气，感觉金纹缓缓褪去，冷汗也止住了。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盯着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指尖，喃喃道：“原来不是毒发……是血脉在醒。”
“南疆巫族，纯血后裔。”萧绝收回手，任由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中了‘蚀骨香’的人千千万，怎么就你一发作就血泛金光？你以为先帝派你去无悲宗只是当卧底？他那是把你这颗棋子，种进了自己的局里。”
姜晚猛地抬头：“你说我本来就是……？”
“不然呢？”萧绝逼近一步，阴影压下来，“你以为你怕冷是因为体质弱？那是血脉被封印，阳气不达四肢。你偷龙袍、抢狐裘、赖着不搬出冷宫，不是贪图享受——是你身体本能地在找热源续命。”
姜晚怔住。
她想起小时候在暗桩训练营，别人冬训穿单衣都能扛，她裹三层棉袄还抖成筛糠；想起前些年执行任务时，在南疆密林里差点冻死，醒来却发现身上长出一层细密鳞纹，第二天又莫名消失……
“所以……我不是被下了药？”她声音有点抖，“我是本来就有？”
“你是被用药压住了。”萧绝擦掉腕上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先帝给你的‘潜伏药’，其实是封印符引。现在药效尽了，毒反噬，血脉自然冲破封锁。”
姜晚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忽然咧嘴一笑：“那您这血还挺管用，要不要考虑开个医馆？挂牌‘专治巫族遗传病’，生意肯定火爆。”
萧绝瞥她一眼：“你倒是还有心思讲笑话。”
“不讲笑话难道哭？”姜晚耸肩，“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卷王，结果一觉醒来，身份升级成稀有物种。这剧情转折，比谢沉舟射箭误伤自己脑袋还离谱。”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双肩，将她按在墙上：“别装轻松。你我都清楚——你能活到现在，全靠我这血一次次救你。这不是巧合，是共鸣。”
姜晚挑眉：“陛下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声音低下来，“蚀骨香需皇族之血为引，可寻常皇血只能延缓毒性。而我的血，能让你立刻缓解，甚至压制金纹浮现——这不止是解毒。”
他靠近半寸，几乎鼻尖相碰：“这是认主。”
姜晚眨眨眼：“您这话说的，像极了街头卖蛊的骗子，‘姑娘，你命格特殊，唯有我血可解’。”
“那你试试看。”萧绝松开她，退后一步，“下次毒发，别找我。看看你那几把干草叶子，能不能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
姜晚摸了摸手臂，确实已经不疼了。但她没接话，只低头看见地上那颗毒豌豆，弯腰捡起来，攥进手心。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问，“您是要把我抓去太医院切片研究？还是送去南疆认祖归宗？”
“都不用。”萧绝整了整袖口，“你继续住冷宫，照常搬私库，该下毒下毒，该挖坑挖坑。但记住——”
他顿了顿，“你的命，是我的血吊着的。你想逃，也得问问你体内的血脉答不答应。”
姜晚笑了：“合着我从头到尾，不是在钓您私库，是您在养我这条命？”
“彼此彼此。”萧绝转身走向窗口，“你薅我钱，我供你血。这笔账，谁也不清。”
他说完，翻身跃上窗台，黑袍一晃就要离开。
“哎。”姜晚突然开口。
萧绝回头。
“下次来，带点糖藕。”她扬了扬手里那颗毒豌豆，“这个当零嘴，硌牙。”
萧绝没应声，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归寂静。炉火只剩一点余烬，映得墙上陶罐忽明忽暗。姜晚慢慢滑坐回墙角，摊开手掌，那颗毒豌豆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痕。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你说……我要是把它种下去，会不会长出一棵能自己解毒的树？”
没人回答。
外头风声掠过屋檐，吹动窗纸微微颤动。她握紧拳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痕，混着豆壳碎屑，滴落在地。
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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