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鞋尖刚从那根银丝上挪开,脚底寒气未散,头顶却先炸起一阵劲风。她下意识偏头,一羽箭矢擦着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石井壁,尾羽嗡嗡震颤。
“谁准你射了?”萧绝声音冷得像井底结了十年的冰。
谢沉舟跪在三步外,弓还举着,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陛下……卑职是想挑断那根线……风向突然变了!”
姜晚没理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松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根玉簪斜插着,摇摇欲坠。她刚要扶正,又一支箭破空而来,这次直接掀飞了整束头发。
哗啦一声,青丝如败絮般散落,连同发网、衬布、暗扣全被箭风卷走。她站在原地,头顶光溜溜一片,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没剩下。
院中静了一瞬。
然后,萧绝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黑巾,递过去:“裹上。”
姜晚接过,低头一看,布料边缘绣着个极小的龙纹,针脚细密,显然是御用之物。她抬眼看他:“您这是怕我冻出毛病,还是怕别人看见我这副模样笑掉大牙?”
“后者。”他答得干脆,“朕的妃子被人看成秃头乞婆,传出去有损宫规。”
谢沉舟一听,头磕得更响了:“娘娘恕罪!卑职今日晨练时拉伤了右肩,本不该执弓……可陛下说要试机关,卑职不敢推辞啊!”
“所以你是拿本宫的脑袋当靶子练手?”姜晚把黑巾往头上一兜,随手打了结,只露出一张脸,活像个街头卖糖炒栗子的老妪。
“绝无此意!”谢沉舟几乎要哭出来,“卑职百步穿杨,从未失手……除了上次射中丞相公子尊臀,还有前次误伤御膳房烧火丫头的辫子……再之前……”
“打住。”萧绝抬手,“再说下去,朕该怀疑你是故意的。”
谢沉舟闭嘴,但仍跪着不敢动,额头贴地,后脑勺对着两人,显得格外滑稽。
姜晚绕到石井旁,弯腰查看那根银丝。它从冰面下延伸进药窖深处,绷得笔直,显然连接着某种翻板机关。她蹲下身,指尖轻碰丝线,立刻察觉不对——这丝太细,寻常弓弦根本割不断。
“要用箭挑断它?”她回头问萧绝。
“不然呢?”他负手而立,“你亲自进去?刚摔过一跤的人,还想再撞一次机关?”
她哼了一声,撑着井沿站起来。“那就让谢统领再来一箭,这次瞄准点。”
“不必。”萧绝挥手,“换刀。”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银丝应声而断。断裂处齐整如剪,碎片飘落在雪地上。
谢沉舟抬头,一脸震惊:“陛下您……亲自动手了?”
“不然等你把整座冷宫射塌?”萧绝收刀入袖,目光扫过药窖方向,“里面有人动过手脚。铜牌丢了,机关换了位置,痕迹很新——就在你摔倒之后。”
姜晚眯眼。“趁乱潜入?动作够快。”
“也够胆大。”萧绝冷笑,“敢在朕眼皮底下调包证据,不是太后的人,就是北邙的奸细。”
姜晚摸了摸光头,忽然一笑:“说不定是哪个眼红我发型好看的宫女,趁机报复。”
萧绝瞥她一眼:“你现在这模样,连猫看了都要愣三秒。”
“总比上次偷龙袍被您抓现行强吧?”她反唇相讥,“至少这次我没犯法,顶多算遭了无妄之灾。”
“你哪次不算无妄之灾?”他淡淡道,“上回炸藕盒还没吃完,就被人追着下毒;前日搬银子顺手牵羊,结果引来一头毒狼;昨夜差点毒发身亡,今早又被射成秃驴——”
“等等。”姜晚猛地转身,“您怎么知道我偷吃炸藕盒?”
萧绝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井沿上。上面朱砂点了红点,正是他惯用的标记。
她瞪着他:“您这是天天派人盯着我吃饭?”
“不然你怎么活得下来。”他语气平淡,“不吃东西,不睡觉,半夜翻墙,三天搬四次银库——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姜晚一时语塞。
谢沉舟见状,悄悄抬头,小心翼翼插话:“那个……卑职可以起来了么?”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他立刻缩回去,继续跪着。
姜晚叹了口气,走向药窖。门虚掩着,门槛上有浅浅划痕,像是重物拖拽所致。她伸手推门,木轴发出吱呀一声,惊起几片积尘。
窖内光线昏暗,但能看出最里侧的陶罐已被移动过。原先塞得严实的泥封敞开着,罐口朝天,空空如也。
“北邙铜牌不见了。”她说。
“不止。”萧绝跟进来,蹲下身,指尖抹过罐底残留的粉末,“还有蚀骨香废料,被人刮走了大半。”
“有人想销毁证据?”姜晚皱眉。
“或者……”他站起身,“想拿去重新炼制。”
空气凝了一瞬。
姜晚忽然觉得头顶发凉,不只是因为没头发。她下意识拢了拢黑巾,问:“会不会是南疆那边的人?”
“无悲宗。”萧绝吐出三个字,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一直想要完整的蛊引配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