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里的炸藕盒还冒着余温,白瓷碎片上“别睡”二字在灯下泛着冷光。姜晚没动那藕盒,只把碎片塞进陶罐夹层,顺手将昨夜碾碎的毒豌豆倒入石臼。她盯着灶台角落那点残炭,火苗早熄了,只剩灰里透出几星暗红。
这火不能明烧。
她抬脚把陶罐挪到灶后,借着余温煨着浆液。豆子黏得厉害,石杵一搅就拉丝,绿油油的汁水沾在指腹上,滑得像南疆雨季的蛇皮。她皱眉,从夹层掏出一小撮湿土——前日青雀从御花园带回来的南疆贡土,说是太后新养蛊用的基料,她顺手留了一把。
土一入浆,黏性立减,颜色却更深了。她吹了吹,盖上陶罐盖,只留一道缝透气。半盏茶工夫后揭开一看,里面浮着一层泛绿油光的液体,轻轻晃动,竟如活物般缓缓旋转。
成了。
她嘴角刚翘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是巡夜内侍的竹梆子敲了两下。姜晚手一翻,陶罐滑进袖口,整个人靠在墙边闭眼假寐,嘴里还含了块萧绝送的蜜饯,腮帮子鼓鼓的,像是睡着了都在偷吃。
脚步远去后,她睁开眼,把麻药露倒进一个小瓷瓶,塞进床板下的暗格。刚合上板子,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不是青雀的脚步。
青雀回来从不推门,都是翻墙落地三步无声,再轻叩窗棂两下。这人拖着脚步,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姜晚不动声色,仍趴着装睡。可眼角余光扫到门槛时,心猛地一沉——
一滴血,正顺着门缝往里渗。
她翻身坐起,冲出门外。月光下,一条断续的血痕从门口延伸至墙根,像是有人受伤后爬行过。她顺着痕迹翻墙而出,一路疾行至御花园西侧枯井。井沿草叶凌乱,底下传来微弱的抽气声。
她跃下井底,拨开乱草,青雀蜷在角落,肩胛插着半截断箭,箭尾漆黑,显然是淬了毒。她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主子……”青雀勉强睁眼,“我……绕了三个弯……还是被盯上了……”
“闭嘴。”姜晚撕下里衣,迅速包扎伤口,又从袖中取出瓷瓶,倒了些麻药露涂在箭伤周围。青雀闷哼一声,身子抖了抖。
“这药只能压毒,撑不了两个时辰。”姜晚低声,“谁下的手?”
青雀喘了几口气:“不是慈宁宫的人……手法太狠……像是……换了一批……太后换了人……”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姜晚捏她人中,又掐了几处穴位,见毫无反应,干脆撬开她牙关,把蜜饯碎混着温水灌进去。青雀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眼皮颤了颤,却再没醒来。
姜晚收手,眉头紧锁。太后换了人?什么意思?旧的眼线被清洗了?还是来了更难缠的新手?
她背起青雀,翻回冷宫,动作轻巧地掀开床板,将人藏进夹层。刚合上木板,就听见窗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布料擦过瓦片的声音。
她抄起石臼藏在身后,脸上立刻堆出病恹恹的笑容:“这么晚了,还有客来探病人啊?”
没人应答。
她也不等,自顾自走到灶台边,重新点燃小炉,架上陶罐,开始熬一种褐色药膏——表面是给冷宫墙面补漏用的泥浆,实则加入了微量毒豌豆浆液,以防万一有人闯入,沾上皮肤也能麻痹片刻。
炉火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一边搅动药膏,一边留意窗外。那道影子没走,贴在屋檐边缘,一动不动。
她忽然笑了:“外面那位,要是再不进来,我就当你是在偷看我补墙手艺了——虽说寒酸了点,可总比某些人半夜蹲屋顶当瓦片守卫强吧?”
屋檐上依旧无声。
她也不恼,舀起一勺热浆,故意泼向窗纸。浆液滋啦作响,冒出淡淡白烟。那影子终于动了,一闪即逝,消失在夜色里。
姜晚放下勺子,从床下抽出一块木匣,拿小刀慢慢雕琢。木屑纷飞,她手指灵活,三两下就在匣面刻出一道暗槽。这是她昨晚就想好的机关锁雏形,用来藏重要东西,外人一碰就会弹出毒针。
她试了几次,觉得力度不够,又拆开重调弹簧。指尖被铁片划破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她舔掉,继续忙活。
外面天色渐灰,巡夜的梆子声远了。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喝了口凉茶,忽然瞥见床板缝隙里露出一角布料——是青雀的袖口,刚才藏得太急,没完全塞进去。
她蹲下身,正要往里推,却发现那布料上有几个极小的针孔,排列成三角形。
这不是普通箭伤能留下的。
她瞳孔一缩,立刻翻出银针,在针孔周围轻轻刮了几下,挑出一点黑色粉末。凑近鼻尖一闻,腥中带苦,像是某种罕见的南疆蛇毒混合了金属灰。
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慢慢侵蚀神经,让人在清醒中一点点失去知觉,最后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她猛地合上床板,手按在木匣机关上,眼神冷了下来。
太后换人?恐怕不只是换眼线那么简单。
她低头继续雕木匣,动作却比之前快了许多。刀锋划过木纹,发出沙沙轻响。陶罐里的药膏还在微微沸腾,绿油油的麻药露静静躺在暗格中,像一只未睁开的眼睛。
院外,晨风拂过枯枝,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刚好卡在门槛缝里,挡住那一小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姜晚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低声说了句:“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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