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与萧绝走出慈宁宫,那钟声一声声悠悠回荡在宫墙间,朝着冷宫方向荡去。
姜晚摩挲着袖中的缺角陶罐,低声对萧绝说:“这陶罐里藏着太后私库分银的规律,我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再找到些把柄。”萧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声说道:‘这陶罐若真藏着关键信息,确实要仔细研究。’
慈宁宫的钟声还在冷宫檐角打着旋儿,姜晚已经把那枚缺角陶罐从袖中掏了出来。她没回榻,也没点灯,只借着月光将陶罐底朝天一扣,咔哒一声,夹层弹开——里面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图,墨线细密,标着“寅时三刻锁芯归位”“卯初银流断半柱香”。
这是她前几日破译通政司暗语时顺手抄下的私库分银规律,原以为备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打点太后花了三成,剩下的……也该轮到我了。”她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五口主银箱位置,唇角一翘,“陛下既然让我露脸,那我就露个大的。”
夜幕深沉,子时三刻,枯井暗道。
姜晚裹着黑布巾,踩着青苔阶梯往下走,脚底轻得像猫踏雪。地库铜门在前,锁芯正随着机关滴答作响,如同老牛喘气般慢半拍。她蹲下身,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轻轻一挑,再一推——咔。
门开了。
里头五口乌木银箱一字排开,沉甸甸的像是在等她。她也不客气,掀盖、倒银、装袋,动作麻利得像菜市场收摊的老掌柜。五成银两尽数搬空,连碎银都不剩一粒。临走前,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压在最空的那只箱子底下:
“再借打点,勿念。”
字写得温温柔柔,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菜苗——那是她种金线豌豆时随手涂鸦的习惯,萧绝见过一次,还嫌弃地说:“这算什么印鉴?”
她吹了吹墨迹,心想:那你可得认准了,别赖账。
回到冷宫时天边刚泛青,她把银袋塞进地道夹层,顺手点了半块炭扔进炉膛。寒气顺着砖缝往骨头里钻,她抖了抖肩,这才想起昨夜走得急,忘了带那件白狐裘回来。
“早知道就顺手捎上……”话音未落,窗棂咯吱一响。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却带进来一股冷风。
萧绝站在屋中央,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眉头微拧:“你又去动我的库?”
姜晚坐在榻边,双手拢在袖里取暖,一脸无辜:“您哪只眼睛看见我去动了?”
“空了五成。”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谢沉舟今早查账,说库门没撬、锁没坏,银子却少了一半。他怀疑是鬼搬的。”
“那您怎么不怀疑是他自己偷的?”
“因为他头顶还没秃。”萧绝盯着她,“只有你,敢在我眼皮底下连搬两次。”
姜晚笑出一口小白牙:“第三次要不要给您留个纪念品?比如刻个‘姜晚到此一游’?”
萧绝没接话,目光扫过炉膛里那半块炭,又落在她微微发青的指尖上。他皱眉:“冷成这样还不加衣?”
“衣服都湿了,晾着呢。”她撒谎不眨眼,“昨夜回来淋了雨。”
“撒谎。”他冷笑,“外头一滴未落。”
说着,他解下外袍,一把掷向她:“接着。”
姜晚慌忙接住,那件玄色龙纹袍沉得差点砸到脚面。她愣住:“您这是……施舍?”
“不是。”他声音低了些,“披上。”
她没动,只眨巴眼:“陛下赐衣,是不是得跪谢恩?”
“不必。”他转身欲走,耳尖却忽然泛红,“这个也给你。”
话音落,一件纯白狐裘从他臂弯滑出,轻轻搭在她肩头。
姜晚怔住。那狐裘暖得惊人,像是刚被人贴身捂过许久,毛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墨香——那是萧绝惯用的熏香,干净得近乎挑剔。
她低头看着肩上的白毛,又抬头看他背影,忍不住笑:“陛下今天转性了?不仅不追债,还送温暖?”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别冻死在我宫里,晦气。”
“哦——”她拖长音,“所以是怕脏了您的地?”
“嗯。”
“那要是我半夜溜去您寝殿偷被子呢?”
“你可以试试。”他终于回头,眼神危险,“但下次,我会把你绑在龙床上审。”
“哎哟。”她缩脖子,“暴君本性藏不住了吧?”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然后跃上窗台,身影一闪,消失在晨雾里。
姜晚抱着狐裘坐回榻上,炉火终于点燃,映得她脸颊微红。她把龙袍垫在身下当褥子,狐裘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那半块热炭,像捧着一颗小太阳。
外头风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她闭上眼,嘴角翘着,睡意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睁眼,假装熟睡,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人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看她。然后,一片东西轻轻飘进来,落在她枕畔——是一块青金石碎片,边缘粗糙,显然是被人从某处硬掰下来的。
她依旧不动,呼吸平稳。
那人又站了几息,才悄然退去。
姜晚缓缓睁开眼,拾起那块石头,在掌心摩挲了一下,低声笑了:“收集我拍碎的砖头……这位陛下,毛病还挺多。”
她把石头塞进陶罐夹层,顺手摸出一颗蜜饯丢进嘴里。甜味化开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从狐裘领口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下次还给。”
墨迹未干,笔锋凌厉,像是写完就立刻甩手扔进了袖子里。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最后把它贴在心口,喃喃道:“这哪是还给,分明是追债追到被窝里来了……”
炉火噼啪一响,炭块崩出一点火星,落在她鞋面上。
她轻轻吹了吹,火星熄灭。
屋外,一只乌鸦扑棱飞过屋脊,翅尖扫落一片瓦灰,正好砸在刚离开的那道身影肩头。
那人没拂,也没停,只抬手按了按腰间匕首,步子迈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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