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身影如电,从墙头跃下后,片刻不停,踩着宫道青砖的缝隙一路疾行,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铜钱。月光斜切过屋檐,照得瓦当上的兽首半明半暗。她没空欣赏这些老物件,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守卫换岗前摸进私库。
这地方她盯了不是一天两天。萧绝取银时总爱在第三道锁前停顿一下,像是默念口令。她记了三回,每次节奏都一样:七下轻叩,三长两短。今夜正好用上。
屋脊冰凉,她伏低身子,听见远处脚步声渐远。丑时末,换岗间隙,三更已过——先帝那句“三更开钥,取三成以应天道”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冷笑,老头子临死前最爱说些玄乎话,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窗缝撬开一道细口,她翻身滚入。机关匣就在正中案上,七道锁环扣连动,稍有差池便会触发警铃。她屏住呼吸,指尖顺着记忆中的节拍敲下。
咔、咔、咔——
第三道锁开了。
第四道卡了一下,她改用指甲侧缘轻轻一拨,成了。
第五、六、七接连解锁,匣盖弹起寸许,冷光溢出。她掀开底层隔板,三格银锭整整齐齐码着,约莫占总数三成。不多不少,刚好够打点几处关键眼线。
麻袋一抖,银子哗啦落袋。她动作利落,顺手将包袱里裹银的明黄织物展开铺底——龙袍?她愣了半秒,记得这是上次萧绝翻窗时披着避寒的,不知怎么混进了她的行囊。也罢,遮光正好。
银子装妥,她抽出一张便笺,在灯焰上烤了烤,提笔写道:“借来打点,不日奉还。”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豌豆图案,搁在案头显眼处。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空了一角的机关匣,满意地吹灭烛火,翻窗而去。
***
次日清晨,冷宫卧房内暖意稀薄。姜晚缩在床角,四肢发僵。昨夜搬银耗神,回宫后又忙着把赃物塞进陶罐夹层,再撒上一层毒豌豆压味,忙完已是寅时。炭火早熄,薄被根本扛不住这阴湿寒气。
她翻了个身,无意间触到包袱里的龙袍。明黄缎面泛着微光,金线绣的五爪龙盘踞其上,威严得让人想笑。她扯过来一裹,整个人卷进去,果然暖了不少。龙袍吸过体温,竟隐隐带着一丝松木与药香混合的气息——熟悉得很。
“暴君的东西,倒是比人好使。”她嘟囔一句,蜷成团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头顶光线微变。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冷风扑面,紧接着腰间一空——龙袍被人整个掀走!
姜晚猛地坐起,只见萧绝站在榻前,脸色黑得像锅底灰,手里攥着那件明黄织物,指节发白。
“脏了。”他吐出两个字。
她揉了揉眼睛,困意未消,嘴比脑子快:“暴君小气……借你点银子,连衣服都不让盖?”
话音未落,一件纯白狐裘兜头罩下,沉甸甸地压住她肩膀。她怔住,抬头就撞上他耳尖一抹红,转瞬即逝。
“这个不脏。”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姜晚慢悠悠把狐裘拢紧,嘴角翘起:“陛下这般大方,莫不是想收买臣妾闭嘴?”
萧绝脚步一顿,袖口扫过桌沿,茶盏翻倒,热水泼了一地。他却看也不看,只留下一句:“那你就说去。”
她挑眉:“说什么?”
“说你偷了我三成银子。”他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些,“还有,别冻死。”
话落,人已跃至窗台。她刚想回嘴,只见他身形微滞,似乎低头看了眼什么,随即抬脚跨出。
窗棂晃了晃,恢复寂静。
姜晚盯着那扇空窗,手指慢慢抚过狐毛。柔软温热,像是刚从谁身上脱下来的。她嗤笑一声:“还没偷够呢……”
说着,掀开狐裘一角,从底下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炸藕盒,边缘微凉,但酥脆依旧。她咬了一口,咸得直皱眉。
“就知道你不甘心。”她嚼着嘴里的食物,低声自语,“留个吃的,是怕我饿死赖你头上?”
她把剩下的藕盒塞进陶罐夹层,顺手摸了摸罐壁缺角。这破罐子跟了她三年,装过毒菜、藏过密信、垫过账本,如今又多了个新用途——存赃款兼收情债。
外头天光渐亮,远处传来晨钟。她知道,六宫晨省快到了。按惯例,慈宁宫会派人来催,她得装病推掉。可现在身上盖着人家送的狐裘,嘴里还嚼着他给的宵夜,再装晕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她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偷都偷了,还怕装?”
她翻身下床,刚站稳,忽觉脚底一滑——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多了片金箔,印着半朵梅花纹。她弯腰捡起,翻来覆去瞧不出名堂。
正纳闷,窗外树梢一颤,似有东西掠过。
她眯眼望去,只见院角石缝间,静静躺着一只空油纸包,和她藏起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那上面用朱砂点了颗小红点,像血,又像胭脂。
她握紧金箔,缓缓蹲下身,把碎片塞进袖口。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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