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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云州东南,鬼见沟。
乌尔罕趴在一处天然石穴里,嘴里嚼着风干的肉条,眼睛透过石缝盯着下方的沟道。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枯草树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带队追击,而是选了这个周军很可能经过的地方,设伏。他带了三十个最精锐的战士,分散埋伏在沟道两侧。每个人嘴里都衔着木片,防止出声;兵器用布包了,防止反光。
他在等。等周军山地营再次出现。
太阳慢慢西斜。林间传来鸟鸣虫叫,一切如常。乌尔罕的腿开始发麻,但他一动不动。猎人的耐心,是在草原上追捕黄羊时练出来的——有时候要追三天三夜,才等来一击致命的机会。
忽然,鸟鸣停了。
乌尔罕精神一振。他悄悄从石缝中望去,看见沟道远处,几个身影如狸猫般掠过。约七八人,身着暗青色衣甲,背上负弩,腰间挂刀,行动迅速而安静。
来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这是“准备”的信号。埋伏的战士绷紧身体,握紧了兵器。
周军小队进入伏击圈。他们没有走沟道正中,而是贴着岩壁,显然是在提防埋伏。但乌尔罕选的伏击点太好了——这里岩壁内凹,形成天然死角,从沟道上看不到。
二十步、十步、五步……
乌尔罕右手猛地挥下!
“杀——!”
三十人从两侧同时跃出!乌尔罕一马当先,弯刀直劈最前的周军队长。那队长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同时拔刀格挡。但乌尔罕这一刀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的短矛——矛尖毒蛇般刺出,扎进对方肋下!
周军队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其他周军战士迅速结阵,盾牌相抵,长矛对外。但契丹人这次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战斗短暂而惨烈。周军虽然精锐,但被伏击在先,人数劣势在后。乌尔罕连斩两人,身上也添了两道伤口。一个周军战士临死前拉响了腰间的竹哨——尖锐的哨声在山谷中回荡。
“撤!”乌尔罕知道这是求救信号,立刻下令。
契丹战士迅速脱离战斗,拖着两个受伤的同伴,钻进密林。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沟道中七具周军尸体。
乌尔罕跑出二里地,才停下来包扎伤口。他看了看抓到的俘虏——一个年轻的周军士兵,腿上中箭,被两个战士架着。
“会说契丹话吗?”乌尔罕问。
那士兵咬着牙,不吭声。
乌尔罕也不急。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士兵腿上的伤口。粉末一沾血,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
士兵惨叫起来。
“这叫‘盐蚀粉’,草原上处理伤口用的。”乌尔罕声音平静,“撒上去,烂肉会腐坏脱落,新肉才能长出来。就是……有点疼。”
他收起皮囊:“现在,能说话了吗?”
士兵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终于点了点头。
“你们营地,在哪?”
“摩……摩天岭……”
“多少人?”
“两万……新军,还有山地营五百……”
“赵匡胤在不在?”
“在……”
一问一答。乌尔罕问得很细,从营地布局,到训练科目,到粮草储备。士兵起初还抵抗,但在“盐蚀粉”的威胁下,最终全说了。
问罢,乌尔罕站起身,对副手道:“给他包扎,带回去。将军要问话。”
“那这些……”副手指了指缴获的弩机、刀具。
“都带上。尤其是这弩,将军要看。”
乌尔罕望向摩天岭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匡胤,你的底细,我摸到一点了。
下次见面,该换我让你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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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黑风寨聚义厅。
孙武看着眼前潦草画成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图是张俭凭记忆画的,标注了晋阳周边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官员宅邸——都是三天前的情报,但依然珍贵。
“张侍郎,”孙武指着图上一点,“这‘武库’的位置,确定吗?”
“确定。”张俭点头,“老夫任礼部侍郎时,曾参与盘点。晋阳武库在城西,守军约三百,但多是老弱。真正精锐的兵器甲胄,其实在控鹤军大营。”
孙武将这点记下。这些情报,李筠一定需要。
“还有一事,”张俭压低声音,“郭无为登基后,第一件事必是整合兵权。但北汉各镇节度使,未必都服他。尤其朔州高彦晖、忻州王全斌……这些人,或可争取。”
“王全斌?”孙武一愣,“这名字……”
“与潞州王将军同名,不是一人。”张俭解释,“此王全斌是北汉老将,镇守忻州十年,素来只听刘氏调令。郭无为若要动他,恐生变故。”
孙武沉吟。如果忻州也乱起来,晋阳后方不稳,对潞州确是好事。
“这些情报,我会尽快报与节帅。”他收起地图,“张侍郎先安心休息。寨中简陋,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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