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晓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检查了唐雨柔的状况,确认一切平稳后,便拿着老金制作的简易铲子,走到了谷地中央那片褐色的土地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地观察着晨光中土壤的颜色、质地,感受着微风吹过地面的湿度。她跪下来,用手挖开表层干燥的土皮,查看下面的墒情。土质很硬,缺乏有机质,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石块和有害结晶。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秦虎安排了白天的警戒和探索任务,王虎带人继续加固营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林晓,投向那片土地,投向小树紧紧抱着的种子箱。
陈末也走了过来,他在赵刚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林晓身边。
“今天?”陈末问,声音很轻。
林晓抬起头,晨光在她沾着泥土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不能再等了。我们的体力、物资,都耗不起。而且……这片地,现在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再拖下去,万一气候变化……”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好。”陈末只说了一个字。他示意小树将种子箱拿过来。
少年队员郑重地将金属箱放在陈末面前的地上,自己退后一步,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慢慢围拢过来,连在棚屋边玩耍的两个小孩子,也被母亲牵着手,安静地站在外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谷地的声音。
陈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属箱冰冷的表面,上面干涸的血迹早已变成了深褐色。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也似乎在默哀。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手指在箱体侧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道,依次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密封的箱盖弹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异香扑鼻,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剂和干燥剂混合的、冰冷的气味散发出来。
林晓深吸一口气,戴上用洗净的布片临时做成的手套,小心地掀开箱盖。里面并非满满当当的种子,而是分成了数个独立的、带有缓冲和恒温标识的密封小格。每个小格上都贴着褪色但依稀可辨的标签:耐旱薯类-块茎组织、高蛋白豆科-休眠胚胎、速生叶菜-优选种子、药用植物-细胞培养体……
她的目光在几个标签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标记为“通用基础营养-快速验证型”的小格上。根据“方舟号”残存的资料,这里面封存的,是经过多代优选、能在极端贫瘠条件下优先保证存活和初期快速生长、用于验证环境是否适合种植的“先锋作物”种子,主要是几种改良的、对土壤要求极低的速生叶菜和块根类植物。虽然产量和营养价值未必最高,但生存能力最强,是测试这片土地“生机”的最佳选择。
“就这个。”林晓指着那个小格,看向陈末。
陈末点点头。
林晓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密封金属管,拧开顶端的旋盖,从里面倒出十几颗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呈灰褐色的种子,放在掌心。种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干瘪,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十几颗,承载着所有人对未来食物的全部期望,也承载着文明在废墟上重新点燃第一缕炊烟的可能。
接下来的工作,细致、缓慢,充满了仪式感。
林晓用简易铲子,在褐色土地上清理出一片约一平方米大小的区域,仔细翻松表层板结的土壤,尽管这“翻松”只是让坚硬的土块变得稍微松散一些。小树按照林晓的指示,用一个小小的、用金属片弯成的“碗”,从石臼里取来最清澈的水,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洒在翻松的土地上,直到土壤表面呈现深色,但又不至于形成水洼。
然后,林晓用一根细细的、削尖的小木棍,在湿润的土壤表面,戳出十几个深浅、间距几乎一致的小坑。每一个坑,都像是一个微小的、等待被填满的期待。
她拈起一颗种子,用指尖轻轻捏着,屏住呼吸,将其放入一个小坑的中央。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片羽毛,一个易碎的梦。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孩子们踮着脚尖,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秦虎抱着手臂,表情严肃。王虎不自觉地搓着粗糙的手指。老金蹲在一旁,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赵刚扶着陈末,能感觉到陈末身体的微微紧绷。
当最后一颗种子被放入最后一个坑中,林晓再次用那根小木棍,极其轻柔地将旁边的细土拨拢,覆盖在种子上,薄薄的一层,刚好掩住。
覆土,轻轻压实。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寂静,和风吹过新翻泥土的、微带湿润的气息。
“好了。”林晓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工程。她看着那一平方米见方的、平整的、微微湿润的土壤,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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