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扶起六月六，将范轻柔留下的治疗药水轻轻灌进她嘴里。
六月六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人虽然暂时还没醒过来，但气息已经渐渐平稳。
羌离怔怔地看着六月六的睡颜。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让六月六活下去。
她自己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能不能活着出去、活着出去又如何，她都无所谓了。她继续这个游戏的唯一原因，就是将六月六安安全全地送出去。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所以，她必须找到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
羌离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分析目前所有的信息。
来心脏这一趟，虽然还是没能找到黎心直接的死因，但也有一些收获。
她知道了黎心体内存在两种不同阵营：以T细胞为代表、被系统改造感染的一方；以及黎心原生的一方。两种阵营互相对抗，目前来看，是感染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黎心的死一定和系统的改造感染有关系。
但仅仅知道这个是不够的，无法推断出黎心完整的死亡链。
她必须寻找更多更直接的线索和证据，拼完整块拼图。
这并不容易，但好在她现在解锁了一种相当逆天的新能力。
羌离闭上眼，她的意识快速抽离出来、再次浮到高空，俯瞰着整个黎心的体内世界。
是的，这就是她的新能力。不知道为什么，她经由纸花和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一直都还在，并没有随着她脱离吞噬而消失。
也就是说，她现在在这个世界，几乎是无敌的。
她瞬息之间就快速查看完了整个世界的情况，排查任何可能存在黎心死亡线索的区域。
但很可惜，她都统览过一遍后，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区域——除了一个地方。
之前她看到那段有关傅之紫记忆的，神经记忆中枢。
那块区域还在活跃，但大部分区域都被一种模糊朦胧的灰色所笼罩，是一片迷雾地带。
事出反常必有妖，为什么只有记忆中枢是这样。那些血细胞小飞虫，又为什么要集体往那里运送记忆。
羌离隐隐觉得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那里了。
黎心的死因、她的遭遇、傅之紫的谜团，甚至……黎心创造整个愿望游戏的真相。
她一定要去那里。
六月六此刻也终于醒转。是时候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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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用新得到的能力操控周围环境、搭建出一条离开心脏的路，和六月六两人沉默地赶路。
她刚才将六月六昏迷期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然后，六月六就一直沉默到现在。只是在羌离询问她要不要出发的时候，淡淡点了点头，然后抱起了范轻柔的尸体。
她们要一起出去。
两人终于离开了心脏，去往神经中枢要继续往上走，但她们却折返走了回头路。
在去记忆区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干。
羌离右手轻轻一捏，眼前这个她们之前付出了惨痛代价才逃离的庞然大物就瞬间被拉扯地四分五裂，露出腥臭的内脏。
羌离在里面翻找，终于找到了熟悉的那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出，和六月六一起，让艾瑟和轻柔躺在一起，合上他们的眼睛。
两人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一簇火焰燃起，轻轻吻上两人，烧去他们所有的痛苦、悲伤和遗憾，在这个一片死寂的世界里，燃起一束通往天空的焰火。
羌离和六月六静静看完了全程，然后将留下的灰烬收好。
羌离将分别盛着他们灰烬的两个治疗药剂瓶递给六月六：“出去以后，再将他们好好安葬吧。”
六月六皱眉，她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都给我？”
“你细心，先放你那里。”羌离笑了一下，“好啦，我们走吧，还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去往神经记忆中枢的路虽然远，但倒是一路畅通无阻。任何上前阻拦她们的东西，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羌离召来的风刃粉碎。
六月六也不惊讶，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夸羌离厉害。但现在她们两人只是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沉默又面无表情地走在无数细胞粉碎后、扑面而来的风中。
她们终于到了记忆中枢。
记忆中枢的外面被灰白色的迷雾所笼罩，只有徒步走进去，才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里面竟然是一片垃圾场。
无数破败的收音机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有的生锈、有的残损、有的卡了壳，咔咔地来回倒带重复着同一句话。
还有无数与收音机配套的纸片雪花一样飘落在地，羌离曾见过的，就是那些写着“我爱什么什么”的纸条。
我爱这个世界。
我爱孤儿院。
我爱正在发生的今天。
我爱还未到来的明天。
我爱老师。
我爱公司。
我爱他。
……
但这些写着爱的字条现在全都落在地上被染上泥泞。
字条和收音机到处都是，这里简直像被一阵狂风席卷过，乱得不成样子。
六月六试着按下那些收音机的播放键，但随即摇摇头。全都播放不了。这些记忆只剩残壳，根本看不了。
破败成这个样子，总让人有不好的预感。它们是被什么东西破坏成这样的呢？
羌离让六月六不要离开自己太远。
她想起那些小飞虫托她带到这里的那些讯息，从自己怀中拿出那个收音机。刚一拿出来，就有无数光点朝外飞去，如萤火虫群般星星点点。
只见它们飞入那些破败的收音机，而那些收音机竟然自我修复、变得光亮如新。
羌离和六月六对视一眼。
她们心中生出一个猜想，那些小飞虫携带的讯息是备份，这里的记忆因为某种原因被摧毁了，导致那些小飞虫要想尽办法将备份的记忆送回来重建记忆中枢。
这让这些记忆变得更神秘了。
是什么样的记忆要被这样彻底的打击摧毁、又让身体原生一方的细胞不惜赴汤蹈火地重建？
羌离和六月六接连按下修复后的播放键，梦一般的记忆流淌编织，重构出那已经埋藏多年的、黎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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