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12月23日
当朱琳那道平静而决绝的命令——“为后方转移争取最后时间,战至最后一人”——通过各级政工干部和指挥链路,传达到每一个西北抗日救国军作战单位时,没有喧嚣,没有悲泣,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
在弥漫着泥土和钢铁气息的战壕里,在临时作为营房的残破民居中,在冰冷的机枪掩体后,士兵们默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无论是擦拭枪管,还是检查弹夹。他们彼此看了看,眼神交汇处,是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平静。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从随身的挎包、衣袋里,掏出了或许早已准备好、或许刚刚找来的纸笔。有些是粗糙的草纸,有些是香烟盒的内衬,有些甚至是从课本上撕下的空白页。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阵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年轻的战士咬着笔杆,蹙眉思考着给爹娘说些什么;老兵则飞快地书写,仿佛早已打好了无数次腹稿;识字不多的,就请连里的文书或识字的战友代笔,自己笨拙地签上名字,或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爹,娘,儿不孝,可能回不去了。儿在南京打鬼子,没给咱家丢人。”
“秀兰,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娃,爹要是没了,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照顾好你娘。”
“告诉弟妹,哥是打日本鬼子死的,光荣!”
“欠王老栓的三块大洋,在我枕头底下,帮我还了。”
“把我的抚恤金,捐给学校,让娃们多念点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语言,最直接的牵挂,最纯粹的嘱托。写好的纸张被仔细折好,有的塞进贴身的衣袋,更多的则郑重地交给班长,班长收齐后交给排长,一级一级,最终汇成一个个沉重的包裹或文件袋,送达团部、师部,最终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送到了南京卫戍总司令部,朱琳的面前。
指挥部内。
朱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地图前部署,也没有处理雪片般的军情电报。她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后,面前堆叠着如山般的信件。她一封一封地拿起,拆开,阅读。速度很慢,每一封都看得很仔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奉命前来汇报战备情况的几位国军高级将领,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总指挥,如同学者批阅典籍般,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士兵们的临终之言,看着她将读完的信件轻轻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封。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一位来自川军的老将军,胡须微微颤抖,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军人。未虑胜,先虑死。” 他仿佛看到,那些薄薄的纸张,每一张都承载着一个鲜活生命的全部重量,此刻正通过朱琳的手,与这座城市的命运紧紧捆缚在一起。
当最后一封信阅毕,朱琳将它们重新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桌案中央。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淬火过后的黑曜石般的坚硬。
“李萍,”她唤道。
“在!”李萍红着眼眶上前。
“将这些遗书,”朱琳的手轻轻拂过信堆,“全部封存好,标注清楚部队番号、人员信息。然后,送到机场,交给张文博。告诉他,这是全体将士的嘱托。在最后时刻,在飞机还能起飞的时候,务必想办法,将这些信送出去,送回西北,送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这是命令。”
“是!总指挥!”李萍的眼泪终于滚落,但她用力抹去,和几名同样哽咽的报务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重于千钧的纸张装箱、封存、抬走。它们将被送上飞机,承载着无数未竟的誓言和最后的牵挂,飞越战火,去寻找一个安放的地方。
南京外围,血火防线。
几乎是同一天,日军的先头部队在重炮的轰鸣声中,迫近了南京外围第一道防线。他们首先撞上的,正是意志如铁、已无退路的西北抗日救国军。
炮火准备覆盖了前沿阵地,泥土被翻起数尺。然而,当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冲锋时,他们才发现,这片土地已被改造成了死亡迷宫。精心布置的步兵地雷在脚下接连爆炸,反坦克地雷则将薄皮的日军坦克炸断履带,成为燃烧的铁棺材。
硝烟中,中国守军的火力点骤然开火!“中华一型”半自动步枪射出密集而精准的子弹,配备夜视/望远瞄具的射手专打军官和机枪手;改进后的“重一型”重机枪以稳定的长点射,如同铁扫帚般清扫着开阔地上的日军散兵线。这些自动火力的密度和持续性,远超日军的预料。
更让日军指挥官心惊的是,整条防线上,几乎感受不到明显的薄弱环节。朱琳的部署摒弃了传统的“主力-辅助”区分,她将最能打的部队、最精良的武器均匀配置在关键节点,并配属了大量自动火器和迫击炮,使得每一条防线、每一处阵地,都具备了强大的独立作战和持续杀伤能力。日军试图寻找突破口,却仿佛一拳打在裹着钢板的棉花上,处处受挫,处处流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