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桌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斑。秘书小刘站在桌前，手中捧着日程安排簿，声音平稳地汇报着：
“上午九点，住建和规划两个局长，汇报京州新区建设规划；十点半，会见港岛经贸代表团；下午两点，调研市第一医院改扩建工程；四点，听取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工作报告...”
祁同伟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担任京州市委书记以来最平常的早晨之一，但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昨晚与钟正国的通话还在耳边回响，吴海翻供的疑云未散，柳远和的诡异举动更让人难以释怀。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祁同伟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程度的号码。他心中一动，抬手示意小刘暂停汇报，接起了电话。
“书记，出事了！”程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今天早上看守人员去给吴海送早饭，看到...看到...”
“看到了什么？”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程度吞咽口水的声音，随后是艰难的几个字：“吴海自杀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祁同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对站在一旁的小刘做了个手势。秘书立刻会意，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并将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的瞬间，祁同伟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不是说了加强监管吗？你都调来京州多长时间了，到现在还没有将公安系统彻底掌握？”
电话那头的程度沉默了。祁同伟能想象出这位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此刻的表情——愧疚、紧张，或许还有一丝无奈。
“书记，是我的责任。”程度的声音低沉，“昨天您指示后，我连夜调整了看守班次，增加了人手，要求每班至少三人，不许单独接触。但今天早上交接班时，前一班的刘建国说要去上厕所，让新来的小李一个人在监室外守了不到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祁同伟冷笑，“五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那个刘建国是什么人？”
“老民警了，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平时表现一直不错。”程度顿了顿，“但有一点很可疑——他妻子去年得了重病，医药费花了三十多万，按理说以他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我问过他，他说是找亲戚借的。”
“查他的银行流水，查他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半年接触过的人。”祁同伟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通知纪委和检察院，安排法医进行尸检。我要最详细的报告，死亡时间、方式、有没有外力痕迹，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祁同伟补充道，“把昨天所有接触过吴海的人，包括看守、送饭的、医生，全部集中起来，隔离审查。挨个查，从他们最近的经济状况、家庭变故，到社交关系，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明白！”程度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干脆，“坚决落实书记的指示。”
“你现在在哪里？”
“在看守所现场，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
“我马上过去。”祁同伟挂断电话，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秘书小刘正等在外面，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祁同伟边走边说：“取消今天所有行程安排，就说我有紧急公务处理。另外，通知市纪委钟小艾书记和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吕梁，请他们立即到看守所。”
“需要通知省委沙书记和省纪委田国富书记吗？”
祁同伟脚步微顿，思考了两秒：“暂时不用，但保持线路畅通，如果省委找我，第一时间接过来。”
半小时后，祁同伟的车驶入看守所大院。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将办公区和监区隔开，几十名民警在周围维持秩序，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程度迎上来，脸色铁青：“书记，现场已经保护好了，法医正在里面。”
“带我去看看。”
穿过层层警戒，他们来到特殊监区。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气味，让人下意识地想屏住呼吸。吴海的监室门口，两名戴着白手套、穿着防护服的法医正在低声交流。
监室里，吴海仰面躺在狭窄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白布。祁同伟走近，一名法医轻轻揭开白布的一角。
眼前的景象让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吴海的脸色呈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床边扔着一件撕成布条的囚服内衣。看起来，他是用布条勒颈自杀的。
但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吴海的右手上。那只手紧紧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示意法医：“他的手为什么握着？”
法医小心地掰开吴海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有一小截被撕破的纸片，上面用血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钟...柳...”
“钟柳？”祁同伟皱眉。
“可能是没写完。”程度低声说，“他想写钟什么？钟小艾？还是...钟正国？”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俯身仔细观察那道勒痕，发现痕迹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V字形，而是几乎平行环绕颈部，而且在颈后有一个明显的交叉点。
“这种勒痕...”他看向法医。
经验丰富的老法医推了推眼镜：“从痕迹看，确实是自缢的特征。但有几个疑点：第一，勒痕的位置偏低，如果是自缢，通常位置会高一些；第二，颈后的交叉点角度很奇怪；第三...”
他顿了顿，指着吴海手腕上几处细微的淤青：“这些痕迹很新鲜，应该是死前几小时形成的。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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