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谢祁书记。”
挂掉电话，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钟小艾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但这个“暂时”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后续的调查进展。
如果真能挖出更大的问题，钟小艾会满意。如果挖不出来，她可能会认为这是政治交易。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调查本身。
夜色已深，汉东省省委家属院三号楼，祁同伟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沉思。
陈海还躺在医院里，情况不容乐观；赵瑞龙躲在香港，遥控着汉东的暗流；而李达康…这位以“铁腕”着称的省长，此刻正因妻子欧阳菁的事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祁同伟想起前世，欧阳菁最终被查处，李达康虽然保住了位置，但政治声誉受损，夫妻关系破裂。这一世，既然有机会改变，为什么不尝试一个不同的结果？既能维护D纪国法的严肃性，又能体现组织对干部的关怀，还能争取李达康对整顿工作的支持——这是一举多得的选择。
正想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秘书发来的信息：“书记，李省长家的灯还亮着，需要安排拜访吗？”
祁同伟沉吟片刻，回复：“备车，我自己去。”
祁同伟自己提着一个小文件袋，独自走向六号楼。
敲门。等待。
门开了，是李达康本人。他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还在工作。看到祁同伟，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同伟书记？这么晚了…”
“达康省长，打扰了。”祁同伟微笑，“有些事想当面跟您沟通，方便进去说话吗？”
“当然，请进。”李达康侧身让开，动作有些许僵硬。
“坐。”李达康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文件，“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白水就行，谢谢。”
李达康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祁同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同伟书记亲自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李达康开门见山。
祁同伟点头，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环顾四周：“达康省长一个人在家？嫂夫人呢？”
“佳佳在国外读书。”李达康简单回答，然后补充，“欧阳…她这段时间住在她母亲那里。”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欧阳菁在接受调查期间，按规定要回避相关场合。
祁同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达康省长，”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今晚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关于欧阳菁同志的事情。”
李达康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他控制得很好，只是手指微微收紧：“组织上…有什么决定？”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袋里取出几份材料，“这段时间，省纪委、金融监管部门和检察机关对城市银行违规贷款问题进行了全面调查。欧阳菁同志作为分管信贷的副行长，确实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
李达康点头，表情严肃：“这个我清楚。有问题就要处理，这是原则。”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调查也发现了一些重要情况。欧阳菁同志虽然对部分违规贷款审批负有责任，但个人没有从中牟取私利。更重要的是，在调查开始前，她主动向组织说明了情况，并退还了相关企业赠送的礼品礼金。”
他翻开一份文件：“这是她的自述材料，写得很详细，态度也很诚恳。另外，根据审计结果，她经手的贷款虽然存在程序违规，但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实体经济项目，没有发现挪用、侵占等违法犯罪问题。”
李达康认真地听着，眼镜后的眼睛紧盯着祁同伟，似乎在判断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基于这些情况，”祁同伟合上文件，直视李达康，“上级经过慎重研究，认为可以考虑到欧阳菁同志主动说明、积极退赔的情节，给予从宽处理。”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达康的反应。这位以强硬着称的省长此刻嘴唇微抿，喉结轻轻滚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具体的处理意见是：给予欧阳菁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金融系统，安排到省参事室工作。”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至于城市银行的违规贷款问题，会另案处理，继续深入调查，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客厅里一片寂静。挂钟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上。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祁同伟注意到，李达康的手在微微颤抖。
“同伟书记，”李达康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处理意见…是最终决定吗？”
“还需要走程序，但大方向已经定了。”祁同伟说，“明天上午，钟小艾同志会正式与欧阳菁同志谈话，告知处理决定和相关要求。”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祁同伟。夜色透过玻璃窗映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孤独的轮廓。
“我…”他开口，又停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以为这次…欧阳她…”
“达康省长，”祁同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组织对干部的处理，从来都不是为了处理而处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基本原则。欧阳菁同志犯了错误，但她的态度和行动表明了她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决心。组织给予从宽处理，既是依规依纪，也是给干部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达康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发红：“同伟书记，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欧阳的事情，我作为丈夫有责任——平时对她关心不够，提醒不够。作为领导干部，我的家属出了问题，我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是有担当的。”祁同伟点头，“但责任要分清。欧阳菁同志是独立的干部，她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作为丈夫，有提醒和监督的责任，但不必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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