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广场，我不下单了。”我掏出了一张整钞，然后从背包里又拿出了两盒大重九，放在了车子的中控上。
“哎呦呦，老板客气了。您有这烟咋还抽白塔呢？”师傅笑脸带着谄媚。
“习惯。”我淡淡的回应着，便不再继续说话了。
路上的时候接了老黄的电话，他叫我晚上去他那里吃饭，顺便要介绍个朋友给我。
从玉台山回市区的路上有个三叉路口，向北走是妙音寺，向南走则是虚宁寺。半山庄园是被两座古刹环绕着，也曾借此炒作项目的风水。
我临时改了主意，准备去一趟虚宁寺，见见老法师。
车子停在了寺庙门口，我多付了点钱请司机师傅等等我，便徐步走进了寺庙。
虚宁寺相传比妙音寺建寺更早，但是硬件条件相对较差，且香客也不多。
在院中四顾了一圈，信步来到了住持和尚的寮房，轻扣着那吱呀摇晃着的残破木门呼唤了一声，“大师。”
寮房内传来了悟本和尚的佛号，“阿弥陀佛……”
我挑起了门帘，进了去，跪坐在了悟本面前的蒲团上。
虚宁，和我名字徐安宁有点重音，这也是我钟爱这座寺庙的原由。虚宁虚宁，一切安宁与宁静都是虚幻的，我们终究要重回那个喧扰的人间，于俗世中试炼着灵魂，而十有八九以毁灭为终章。
静坐了须臾，我开口道：“大师，以善心与人相处，却活的很累。因何？”
悟本和尚是我的老相识了，我曾在最无助荒唐的岁月里时常造访此处，之于我们的关系，可谓是亦师亦友。
老和尚闭目冥想了片刻，口吐禅机地道：“奸恶之徒多以伪善而欺人，大善之士则鲜有伪恶者。”
我仔细品味着这话，继续道：“愿听师傅详解。”
“世间多伪善者，”他顿了顿，有些混沌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在启发，“你，见过伪恶的么？众生皆为利来，众生皆为利往，人都在乎名利，这名还在利的前面，又有几个人能不顾自己的好名声呢。所以，每个人都是在以善心与人相处。”
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想要达到一己私利的人，多数通过伪善的方式来实现内心最自私的想法；而要真正行善的话，也可以借鉴这种伪装自己真实本意的做法来排除一切艰难，即便不被世人理解甚至自毁名声遭人唾骂，却能求得一个真正的善果。
“知晓了。”我起身向大和尚作揖离去，伪恶行事吗，略懂。
出门时，我搬动着那依旧吱呀作响的木头门，它早被风雨残蚀的面目全非。我稍加用力，锈透了的合页便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于是，我用力一脚将这个破门踹倒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给大师换个新门。
……
车子停在了正大广场的写字楼，我淋着小雨悠闲地走向了大厦。
小洪正坐在主位上给杨正义泡茶。虽然背对着我，我依然能感受杨正义那焦急的心态。
我整理了下心情，准备好了角色的转换——现在我需要做徐总。
“哎呦，杨校长，久等久等。”我快步上前。
他起身回头，伸出手跟我握在一起。
“哎呀，徐总，这，这，怎么被雨淋到了？”他满脸的关切。
“是啊，急着过来，伞都忘记了拿，快坐快坐，喝茶聊天。”我抽出一支好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起来。小洪则去拿来了毛巾帮我擦拭干了头发上的雨水。
我拿起了他们喝的茶底看了看，笑道：“这武夷山的茶啊，名气虽然很大，喝多了就甜腻，我还是喜欢蒙顶飘雪，杨校长不介意的话，就换一个品尝尝？”
杨正义哈哈笑道，“您是专家，听您的，尝尝飘雪。”
我示意小洪继续泡茶
随便闲聊了几盏茶的时光，杨正义终于耐不住性子的开口了，“徐总，一直听说您对办校比较感兴趣，您看我的学校，有没有意向来坐坐？”
我闻了闻茶盏里飘雪的清香，保持微笑看着他，“杨校长，开门见山吧，你来找我应该是有方案了，说说。”
杨正义迅速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徐总，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昨天洪助理要我们学校的材料，我这马上就整理好送来了。你知道的，这几年我们的经营挺不容易的，盈利不是很乐观。”
我打断了他，“是赔钱吧。”
他点头如捣蒜，“对对，赔钱，我快贴不动了，什么银行企业贷个人贷的路子，我该走的都走了，就差高利贷了。”
他把一沓文件递给了我，“要不，您看看？”
我拿过来随便翻了翻，说道：“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小洪对这些更加擅长。”
我将材料递给了小洪，他立刻翻开认真的研究了起来。
我继续道：“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现在你的学校负债多少？”
杨正义显得有些犹豫，但是回答了我，“大概二百多万吧。”
我轻松地一笑，目的是让他觉得我认为这是个小数目。这的确是小数目，相较于某地产大佬的负债真可谓是九牛一毛了吧。
“杨校长，可曾想过，”我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我要表达的意思可能有点冒昧，既然您说是行业不景气，可曾想过换个行业？”
杨正义明显被我的话惊愕到了，半响才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可我除了办校，还真没别的本事。”
“所以办校赔掉了二百多万就是你的本事么？”
我的话显得极其无礼，这也让杨正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尴尬。
其实也正常，若是换个涵养差一点的人，听了我这看似玩笑实则是取笑的话，大概率是掀桌子了。
我起身拉着杨正义的手，这不得不让他也跟着我站了起来。我故意说出想要他失态的话，也是故意用无礼的话把自己展现成一个愣头青。
“杨校长的方案我会认真的研究，在这之前，我很抱歉不能够做任何决定，因为一切的决策，都需要交给时间检验一下，而不是一时冲动，”我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眼，我知道这会让他失望，可是哪里有什么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呢，“你会理解的吧？”
话既然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顺着我的想法继续道：“好的，好的，徐总，希望您真的能好好考虑一下。”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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