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将苏云书打横抱了起来，又伸手捞过旁边兀自燃烧的火把。
苏云书没有一丝挣扎，任由她动作，温顺地将自己蜷缩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极度的疲惫和紧绷后的骤然松弛，让她几乎在触碰到顾青禾肩膀的瞬间，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顾青禾稳稳地抱着她，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而平稳地朝着来路返回。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
她下意识地调整着步伐，避开路上的碎石和凸起的树根，生怕有一丝颠簸惊扰了怀中的人。
微弱的火光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径，跳跃的光晕也映在苏云书苍白却安详眉眼上，照亮她沾着泥土和泪痕的脸颊、微蹙的眉心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看着这张脸，顾青禾心中那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心疼……种种激烈翻腾的情绪，都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今天经历了太多惊吓、奔逃和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躺在最熟悉的怀抱里，被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苏云书残存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顾青禾将她从冰冷地上捞起，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时的她，心如死灰，对未来只有一片茫然与深深的绝望。
而此刻，在这个同样温暖的怀抱里，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等醒来，再去哄哄这个被吓坏了的小乾元吧。
这个念头让她即使在沉入梦乡的边缘，嘴角也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府城最近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富商林家，这次怕是要彻底栽了。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乾元，这回踢到铁板了！”
“何止是踢到铁板，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听说……上面发了狠话，要严办！”
“怎么个严办法？坐牢？还是……”
“坐牢？想得美！听说要判去北边的矿场服苦役！那地方，啧啧，九死一生啊！”
“这都算轻的！我听到的消息是，先要当众鞭刑，打完了，能不能活着爬进矿场都两说！”
“该！老天总算开眼了，我家巷子尾那户，他家那个坤泽小子，就被那畜生瞧上，关了两天才放回来，他家娘子身体不好，就这一个孩子，不要钱只想让坏人付出代价，这些年一直状告无门，总算有机会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不止一家！以前被他祸害过、敢怒不敢言的人家，这回都冒出来了。”
通判府中，会客厅里气氛凝重。
林家主正坐在会客厅里，如坐针毡，目光不停的看向门口。
终于，脚步声传来，见刘通判走进来，他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
“刘大人！” 林家主赶忙开口。
“您可得帮帮我，帮帮犬子！不管……不管要多少钱，要打点什么关系，您只管开口，只要能保住他一条命，留得青山在……”
刘通判抬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恳求，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热络，只剩下一片沉凝和疏离。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无奈：“林兄，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次……真的保不了。”
“怎么会保不了？！” 林家主急了，“您是通判，主管刑名，上下打点一下……”
“打点？”刘通判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他这次惹的是谁吗？那个女坤泽的乾元，是朝廷钦赐的官员，虽只是个九品，可那是皇恩，她们县的县令，据说因为献方有功，正受着上面嘉奖呢，对这事关注得很！还有……知府大人家的大小姐，以及府城好几家官宦、巨商的公子小姐，联手施压，非要一个公道不可！”
他看着林家主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
“就在十几天前，你儿子刚掳了一个农家坤泽，强行标记，人家的腺体里，现在还有他的信香残留，证据确凿！而且……风声放出去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户苦主，正在赶来的路上，等着递状子告他！”
刘通判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撇清关系的冷漠。
“林兄，事到如今，你该想的不是保你儿子，而是怎么保住你自己，保住林家，不被这孽障拖累下水！快回去吧，别再来了，省得惹人注目。”
说完，他不再看林家主摇摇欲坠的身影，转身拂袖而去。
林家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刘府。
他知道，儿子……彻底没救了，可恨，这么多年竟只得了这一个乾元。
官府的效率，在足够的压力和民意的推动下，快得惊人。
不过几日，判决便下来了来了林文柏，强抢坤泽、滥用家势欺压良民……数罪并罚，判当众鞭刑八十，即刻发配北境苦寒矿区服终身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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