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沉默了好久，才继续开口：“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姐姐时，我整个人都乱了。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能这样，可我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去解释我为什么这样无法离开她。”
“我想逃避，就假装专心备考，离她远一点。”
她苦笑，“姐姐一定看出来了，但她从来没问我，只是把婚期定在了一年后……她想多陪我一会儿。”
那年的院试，她依旧榜上无名，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她的继娘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并且都很有可能分化成乾元，外祖家则在她父亲的帮衬下搭上了皇商，一番打点下，表哥表姐们也都有了科举的门路。
只有她姐姐还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没关系”。
“我藏着那份不见光的心思，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最后的温柔。”沈怀舟的眼里闪过对自己卑劣心思的嘲讽。
直到有一天，邻家妇人闲聊时提起：“听说你姐姐许了人家？我还以为你俩会在一块呢。”
她怔住了：“我们是亲姐妹……怎能在一起？”
“嘿，你这傻孩子，你姐姐是你娘亲当年捡回来的，你不知道吗？”
那个秘密像一道霹雳，瞬间照亮了她晦暗的心。
她几乎是狂奔到姐姐房里，语无伦次：“姐姐！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姐姐依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放心吧，阿舟。无论有没有血缘，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
心，在那一刻笔直地坠了下去。
“我难过的要命。我总是慢一步。慢一步长大，慢一步背会文章，慢一步看清自己的心，又慢一步知晓这个真相。”
沈怀舟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一步步离我远去。”
新婚前一晚，她姐姐来到她房里，拉着她的手说话。
“阿舟，你太小就失去了娘亲。我总想着，要把她曾给过我的温暖，加倍地补偿给你。我总盼着，你能在我的庇护下，慢一点长大。”
姐姐的目光温柔得像月下的湖水，底下却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可是阿舟，你已经长大了。你要学会绕过我，自己往前走。”
她的的声音很温和，“姐姐会是你永远的依靠，但你的世界里，不该只有我。你得……好好看看自己的心，也好好看看周围那些同样关心着你的人。”
沈怀舟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迟来的了悟：“那时我不懂她的话。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不。顾青禾在心里轻声否定。
她知道的，或许不是一份具体的爱恋，而是她亲手养大的妹妹，始终没能真正地长大，正用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捆绑着彼此的人生。
姐姐出嫁时，沈怀舟将娘亲留下的一些铺面和金银首饰赠予她，姐姐却一样也没收。
姐姐说这些是娘亲留给她的。当年娘亲将她收养回家，这份恩情便此生都难报答，怎能再要这些？
“姐姐照顾我这么多年，她早就把那些恩情还完了。”沈怀舟低声道。
姐姐成婚后，偶尔会带着嫂子一同回府看她。
她们两人之间亲密自然，对她也笑意温柔，可每次相聚到最后，姐姐总会和嫂嫂相携离去，留她一人站在门廊下，望着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顾青禾托着下巴，忍不住问：“看见你姐姐和嫂子亲近时，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沈怀舟怔了怔，下意识重复一遍，又努力回想着，“我……应该是高兴的。姐姐每次回来看我时，我都很开心。只是她们总要走。”
顾青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心？这哪是乾元坤泽间的喜欢啊？若是她姐姐和别人这般亲密。
“砰！”
顾青禾猛地一拍桌子，把沉浸在回忆中难过着的沈怀舟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没事没事。”顾青禾讪讪的摆手。不能想，不能想，姐姐永远是她一个人的。
沈怀舟见状便将剩下的说完了。
后来她觉得偌大的沈宅，甚至整座府城都弥漫着姐姐的气息，便决定搬出来住。
又不想搬的太远，便在这个离府城最近的县城买了处院落和几间铺面。
顾青禾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这人将买院落和铺面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这可是她努力了好久才攒够银钱的啊，等等，她的好像是朝廷赏银，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怀舟这个生活在象牙堡里，被姐姐保护的太好，以至于离不开姐姐就想用爱情将人捆绑的混蛋。
再等等，这似乎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暗恋，倒也没真的阻拦姐姐成婚，还算她有点良心。顾青禾不满地瞥了沈怀舟一眼。
“搬出来之后，一开始也很不适应，后来我开始亲自经营这家书斋，确实好些了。”
她的声音轻松一些，“特别是自从你给了我《西游记》的话本，我要忙着刊印、售卖，还要应付各路读者，想起姐姐的时候少了，也不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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