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的元宵灯会果然比镇上热闹数倍。
主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栩栩如生的锦鲤灯、流转不歇的走马灯、足有一人高的华丽宫灯，将整条长街映照得恍如白昼。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猜中灯谜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处处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节日喜庆。
顾青禾和苏云书在一个灯谜摊前驻足，忽听得身旁响起一道少女清亮的声音，念着谜面：“‘初生如玉环，十五似银盘’——打一物。”
那少女小声重复了几遍，突然“啊呀”一声，恍然大悟。
她回头对同行者得意道：“许知年，你猜到了吗？”问的正是那位模样极出挑的乾元。
许知年眼中含着宠溺的笑意，轻轻摇头：“我愚钝，还没猜出来。”
少女闻言，骄傲地像只小孔雀，转头便向摊主报出“月亮”的谜底。
两人拎着赢来的金鱼花灯，心满意足地蹦跳着没入了人潮。
顾青禾与苏云书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映着同样的笑意，为那对少年人之间青涩而美好的情愫感到莞尔。
她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偶尔猜几个灯谜，买些精巧的吃食。
顾青禾举着刚得的糖画，正要递给苏云书，目光却被前方景象吸引，她轻呼：“姐姐快看！”
不知不觉，她们已随人潮走到了穿城而过的清河畔。
此处更是别有一洞天——无数的河灯顺流而下，宛若一条流淌在人间的璀璨星河。
将墨色的河面点缀得流光溢彩，倒映在岸边每一双盛满祈愿的眼眸里。
顾青禾立刻被这景象迷住了，拉着苏云书快步走到售卖河灯的摊位前，精心挑选了两盏玲珑的莲花灯。
她将其中一盏递给苏云书，又从摊主那儿借来笔，低头在灯座上细细书写。
苏云书接过笔，却未急着落笔，只是温柔地望着身旁人。
顾青禾察觉她的目光，抬起脸，在漫天灯火与朦胧水光的映衬下，她的笑颜比满河莲灯更明艳动人：“快写呀姐姐，等下我们一起去放。”
苏云书笑着点头，与她一同写下愿望。
走到河流边，她们一同将那两盏承载着无尽心意的莲灯轻轻送入水中。
两盏灯依偎着，随着微漾的波光缓缓漂远，汇入那片浩瀚而温暖的光河之中。
元宵的喜庆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村里的大棚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翻整过的土地重新播下菜种，第三茬小白菜也顺利种下。
等这一批小白菜上市、卖完，约莫已是二月末了，再往后就是春菜的季节了，这一茬，大概会是冬季小白菜的最后一轮了。
顾青禾忙完地里的活计，便重新坐回书案，开始写《西游记》第三册。
她写书时非得拉着苏云书陪在旁边不可。
倒不是真要她研墨铺纸，只需那人坐在不远处做自己的事，偶尔抬眼时能看见彼此，便觉得心安。
写作间隙，顾青禾常会放下笔，走到苏云书身边轻轻环住她。
将脸埋在那人颈窝深吸一口气，闻着熟悉的淡淡香味，疲惫便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拥抱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总能让她迅速恢复元气。
书稿一页页增厚，天气也一日日转暖。
这天傍晚，顾青禾写下最后一段，放下笔时长长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舒展开来。
她转头看向苏云书，眉眼间尽是得意：“姐姐，再校对两日便能完工了。”
说着凑到苏云书跟前，“等都写好，我们便去找沈怀舟？听说她年节回了府城，不知回来了没有。”
“待你完稿，我们去墨香斋问问便是。”苏云书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衣襟。
是春日渐暖么？她总觉得今日下午格外燥热。
顾青禾未察觉异常，欢欢喜喜拉着人往厨房去：“今晚做你爱吃的豆腐肉丸汤可好？”
斜阳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拉得老长，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顾青禾端着刚炒好的菜转身，险些撞进苏云书怀里。
“姐姐，你今晚格外黏人诶。”
她笑着侧身，那眼睛弯弯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
从厨房到堂屋这几步路，苏云书几乎亦步亦趋地贴着她走。
苏云书抿唇笑了笑，耳根微红。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晚格外贪恋顾青禾的气息，仿佛稍离远些心头就空落落的。
待到洗漱完，顾青禾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苏云书的肩膀。
目光关切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姐姐，你真的没事？”她语气没什么责备，只是满满的困惑与担心。
怎么会一定要用她洗完的水洗漱啊！这实在不像姐姐平日的作风，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很奇怪的说。
苏云书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柔：“真的没事……青禾，我们早些休息吧。”
她边说边悄悄往床榻边挪，内心早已波澜四起——她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因为青禾阻止她用她用过的水就差点哭出来啊！
她只盼着夜色能快些将这点反常掩盖，祈祷明日醒来，青禾便已全然不记得这桩小事了。
夜半时分，顾青禾在睡梦中被细微的抽噎声惊醒，慌忙将怀里的人捞出来。
月光下，苏云书满脸泪痕，身子微微发颤。
“怎么了姐姐？”顾青禾用指腹轻拭那些滚烫的泪珠，心口阵阵发紧。
苏云书只是摇头，湿漉漉的脸颊贴上来，将泪痕蹭在顾青禾颈间。
“好热……”她带着哭腔呢喃，声音里浸着从未有过的委屈，“浑身都难受……”
那双素来温柔的手此刻正无措地在顾青禾衣襟间游移，明明只是轻微的不适，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理智在高温中渐渐融化，她终于放弃思考，任由本能牵动每一个动作。
“热？”顾青禾上前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莫不是发热……”
话音未落，浓烈的栀子花香轰然炸开，甜腻的气息瞬间盈满卧房。
顾青禾动作顿住，忽然意识到是她的雨露期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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