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村里过年的气氛愈发浓了。天气晴好，顾青禾端着熬好的浆糊，和苏云书一起准备贴春联。
苏云书拿着裁好的红纸，看着顾青禾踮脚刷浆糊，轻声念着上面的字：“‘有钱有闲有好运，顺风顺水顺财神。’，青禾，这对联写得......好吉利。”
这直白讨喜的吉祥话，和她从前看到的那些文绉绉的对联全然不同。
顾青禾仔细地将上联贴正，回头冲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嘿嘿笑道：“过年嘛，吉利点好，心里盼着什么，就写什么。”
正门贴妥后，顾青禾又裁了方小笺。苏云书见她蹲在兔舍前认真刷浆糊，忍不住问：这里也要贴？
“自然要贴，兔子也得过年呀。”这个家所有活着的物种都得跨年！
苏云书看着她贴好的小对联，忍不住笑出声：“吃好喝好，没有烦恼。这个对它们正合适。”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青禾，青禾在家不？我来讨副对联！”顾青禾把门一开，便见村里的刘婶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卷红纸，怀里还端着一个碗，里面是自家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香味扑鼻而来。
她把碗往顾青禾怀里一塞：“青禾，给婶子写副对联呗？”
顾青禾哭笑不得：“刘婶，要对联您招呼一声就成，哪还用带东西呀。”
松岭村素来有让认得字的人写对联的习惯，字漂不漂亮不重要，能写出来就行。
原主十五岁前还常被人请来写，后来她成天喝酒打人，被村里人避着，再没人敢来。
去年过年还没人找她呢，今年竟又有人找她写对联了，感觉还挺好的。
“拿着拿着，热乎的，好吃的很嘞。”
“那谢谢刘婶了。快进屋坐，我给您写。”
顾青禾把浆糊放到一旁，包子递给苏云书，利落地提笔，在院里临时支起的小案板前写了起来。墨香顺着风飘散，刘婶看得眉眼都笑开了。
她刚写完，院口又来了两个人，都是一手拿着一卷红纸，一手拿着些吃食当谢礼。
“青禾，再帮我写副！”
“顾丫头，有空给我也写个！”
不到一会儿，院里竟排起了小队伍。
乡亲们一边等，一边热闹地讨论想写什么：求家宅平安的、盼来年丰收的、求孩子健健康康的……每一句都带着对新年的朴素期待。
苏云书见状抿唇轻笑，忙搬小板凳给大家坐，又替顾青禾磨墨、铺纸，把写好的对联逐一递过去。
顾青禾悬腕运笔，心沉如水，一个个饱满又带着清逸的字落在红纸上。
苏云书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再看看村民接过春联后满足的笑容，心里也跟着他们一起满足起来。
“顾丫头！苏娘子！正要找你们呢！”许二姐人未到声先到，她扬了扬手里的红纸，“给我也写个发财对子。”
顾青禾无奈道：“许二姐，你自己就会写，怎么还来凑热闹？。”
许二姐哈哈一笑：“村里人都在说你们这有福气，讨一副春联明年准走好运。我还能不来？”
顾青禾这才恍然，她就说明明村里还有几个识字的，怎么感觉都来她这里了，原来都是来“讨福”的。
许二姐看着顾青禾忙碌的样子，眼珠一转，忽然把红纸塞给苏云书，苏妹子，青禾忙不过来，你给我写一个吧？
苏云书怔了怔，指尖轻轻蜷起：“我……我也可以吗？”她也可以传递福运吗？
“怎么不能？”许二姐笑吟吟的，“你们妻妻本是一体，谁写不是一样添福？”
苏云书眨眨眼，眼睛亮亮的：“那我去拿笔！”
她雀跃地跑进屋。
见苏云书眼底漾起粼粼波光，顾青禾向许二姐投去感激的一瞥。许二姐看出她的眼神，眨眼一笑，心领神会。
苏云书拿着笔出来，接过许二姐的红纸，极其认真的写下字。
待那娟秀的楷书落在红纸上，许二姐便扬声夸赞道：“哇，苏妹子你这字可真不错，比青禾写的还好呢。”
话音一落，苏云书羞得耳朵通红，而顾青禾在旁明显一脸骄傲。
有许二姐带头，不少村民看到顾青禾那边排队太长，也纷纷转到苏云书这里来。
顾青禾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写得越发专注、心情也越发明亮，或许是终于能帮上忙，或许是觉得自己也能把“福气”带给别人。
阳光洒满小院，墨香混合着浆糊的气息，与村民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腊月里最生动、最温暖的年景。
她们写的不仅仅是一副副春联，更是为整个松岭村，写下了对来年最美好的期盼。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最后一位求字的村民也心满意足地拿着对联离开了。
小院终于恢复了清净，只剩下满地的阳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墨香。
顾青禾放下笔，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就看见苏云书正低头整理着桌上残余的纸墨。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唇角还噙着一抹未曾褪去的浅浅笑意。
“累不累？”顾青禾凑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沾了墨的砚台，“忙了一上午。”
苏云书摇摇头，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浸在清水里的墨玉：“不累，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欣喜，“青禾，我看着他们拿着对联时眼里的期盼，就好像...我也能给人带来福气一般。”
她从前学的那些字，那些规矩，仿佛都被锁在深宅高墙里，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在这乡野村落，化作最朴素的祝福，被珍重地捧回家。
顾青禾看着她眼中细碎的光，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云书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墨痕，笑道：“当然能，姐姐写的字那么好看，寓意又好，大家不知道多喜欢。”
那点墨痕被指尖晕开，像一枚小小的印记。苏云书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她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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