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又一场小雪给田野盖了层薄被。李婶子猫腰在大棚里，利落地割下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抬头望了望四周。
“瞧这模样，剩下这点都熟透咯！今儿加把劲，准能摘个干干净净！”她嗓音亮堂堂的，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旁边的一个大哥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听说这茬收完，就得把地翻了，重新沤肥，再种一批新的呢。”
“是这理儿！那些送菜的这几天都跟那些老主顾说好了，这批菜收完得等个二十来天才有下茬。”
“村长前些天还说呢，”有人插嘴，“这东西天天吃也腻，歇个二十来天，到时候大家又抢着要，嘿嘿，这叫会做买卖！”
不知谁提了一嘴：“今天……是不是该分钱啦？”
这话像颗糖掉进蜜罐里，大伙儿的眼睛唰地亮了。
“哎呦！可算等到这天了！我家那口子，昨晚扒拉着手指头噼里啪啦算半天，最后挠着头就来一句：‘反正少不了！’”
“哈哈哈！那准没错！”
“我也听着信儿了，说这回进账不少呢！”
“快快快！手里别停！”李婶子干劲更足了，手下动作飞快，笑得合不拢嘴。
夕阳的余晖将村中染成一片暖金色，场院里早已人山人海。
几乎全村人都到齐了，连卧病在床的老人也让儿女们搀扶着来了，都想亲身感受这丰收的喜悦。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更添了几分热闹。
村长站在那熟悉的大石墩上，用力敲了敲铜锣，待众人安静下来，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话。
他从感谢顾青禾的无私奉献，说到感谢每一位村民的辛勤付出；从村庄这段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到每个人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
他动情地描述着大家如何起早贪黑照料菜苗，如何顶风冒雪往返县城售卖……眼见着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账册上记录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人的功劳都细细念上一遍。
底下村民的表情，渐渐从最初的激动、期待、感动，变成了焦急、无奈、欲言又止。
每一次当大家以为他终于要切入正题公布钱数时，村长总能巧妙地开启一个新话题，继续他深情并茂的演讲。
能看出来，种植小白菜这件事给村长带来了极多的感悟，但是——真的不必全都说出来啊喂！
终于，站在他身旁的许二姐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后腰，压低声音道：“父亲啊，快分钱吧，大家脖子都等长了！”
村长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收住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好了，闲话不多说，”
他提高了嗓门，成功地让所有目光重新聚焦，“现在，我来说说咱们村这次小白菜的收成和售卖情况！”
原本已经听得目光呆滞、神游天外的村民们，一个个瞬间生龙活虎起来，全都双眼放光地紧紧盯住村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五亩地共产菜八千多斤！”村长声音洪亮，“其中按三十文一斤卖的有五千斤，二十八文一斤的有三千斤！”
底下立刻响起嘀嘀咕咕的计算声。赵铁柱掰着手指头嘀咕：“五千乘三十是……是一百五十两！三千乘二十八是……”
“八十四两！”许二姐朗声接话，“统共二百三十四两！”成本都在当初村民们出的一百文里了，这可是纯利润啊。
“二百三十四两！”底下顿时炸开了锅，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按照先前说好的，”村长提高嗓门，“青禾拿两成，四十六两八钱；我家拿一成，二十三两四钱；剩下四十八户平分一百六十三两八钱，每户能分......”
他故意顿了顿，待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才朗声宣布：“三两三钱！”
“三两三钱！”人群瞬间沸腾了！这数字远远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大家没有对顾青禾和村长家分到银钱多的嫉妒，都是对自家能有三两多钱的兴奋，这可比往年一整年的结余还要多！
“能给我家娃做几身新衣裳了！”有村民激动的说着。
“还能割两斤肉，买条鱼，过个肥年！”有人应和着。
接下来便是最激动人心的分钱环节。村长念着名字，被点到的人家喜气洋洋地上前，在众人的欢呼和羡慕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铜钱和散碎银子。
大家脸上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孩子们围着拿到钱的大人蹦跳，整个场院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待到最后一户也心满意足地领完了钱，村长这才笑呵呵地敲响了铜锣。
“静一静，还有好事儿呢！”他扬声道，“咱们村啊，还剩下一百多斤小白菜没卖。我的意思是，就不卖了！各家都分点回去，自己也尝尝鲜！再有富余的，给亲戚们也送送，如今谁不知道咱们村能种出这金贵菜？咱们也得大大方方的，不能小气了！”
“好嘞！”
“村长说得对！”
场院里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大家拿了菜就回家吧，明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咱把地翻了种第二批菜。”村长最后说了一句，便背着手回家了。
又是一片叫好声。
顾青禾和苏云书相视一笑，她们只领了银钱，并没有去拿那些水灵灵的小白菜。自家院子里的小棚子虽不大，却也能时常供应，这段时间她们可没少吃。
顾青禾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有些褪色的旧钱袋，里面新添的四十多两银子让袋子显得格外饱满。
她特意寻了这个结实的旧袋子来装钱，可舍不得用身上这个苏云书熬夜为她新绣的精美荷包。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加上之前积攒的，家里的积蓄终于突破了一百两大关。
村民们揣着银钱，抱着水灵灵的小白菜，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家走。
一路上，不是听见这家在盘算着该扯几尺新布给孩子做衣裳，就是那家在商量着明天就去割点肉回来解解馋，空气中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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