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忙完牙行的事，再转到墨香斋时，日头已近正午。
一进门，便瞧见沈怀舟没个正形地歪在柜台边的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神色慵懒。
“怀舟！”顾青禾心情颇佳，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沈怀舟闻声抬头，见是她们，立刻放下笔站直了身子，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青禾，顾夫人，你们可算来了。”
她快步绕过柜台，熟络地将二人引向里间一处安静待客的角落，“快请坐。”
刚落座，招呼伙计倒完茶，她便迫不及待地朝顾青禾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的光：“书稿呢？快给我瞧瞧，我可是盼了好些日子了。”
顾青禾从行囊中取出一叠书稿递过去。沈怀舟接过，立刻低头翻阅起来。
“石头里蹦出的猴子？这设定倒是稀奇……”起初，她还能分出心神点评一两句，但随着情节推进，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牢牢被纸上的文字吸住，时而蹙眉，时而微笑，已然完全沉浸其中。
顾青禾与苏云书相视一笑，心下了然，看来这故事，是稳稳抓住了这位朋友的心。
等待间，顾青禾觉着无聊，便在桌下悄悄拉过苏云书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摩挲手背。
没过多久，她便发现苏云书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顾青禾心下暗笑，看来姐姐在外人面前，还是这般容易害羞。她于是收敛了些，不再作乱，只改为与苏云书十指紧紧交握，安静地喝着茶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怀舟终于长舒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妙啊！青禾！难怪你这般有信心，这石猴求道长生的故事，想象瑰丽，特别是腾云驾雾，七十二般变化，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她轻轻拍了下桌子，语气笃定，“正好，新一期的《浮世杂记》即将印刷，我要将这石猴的故事加进去，必定能风行！”
她激动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客室来回踱步，旋即站定，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青禾，语气斩钉截铁：“你快将第一册写出来，这样，为表诚意，无论这次刊印的反馈如何，我都会印刷百本售卖，即便卖不完，剩下的也算我沈怀舟买下送人，该给你的利润分文不少，如何？”
这般优厚的条件，显见沈怀舟是真心看好，至少她本人已成了这故事的忠实拥趸。
顾青禾心下明了，这实是新人作者难以企及的起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笑道：“好，一言为定。待我写完第一册，便立刻送来。”
正事谈妥，沈怀舟心情大好，热情相邀：“青禾，顾夫人，眼看就到饭点了，我作东，请你们去福满楼用顿便饭。”福满楼是上次她们吃饭的地方，县城最气派的酒楼，消费可不低，两人连忙婉拒。
奈何沈怀舟热情难却，一番推辞之下，最终还是被她拉着一同前往。
顾青禾看着身前兴致勃勃的沈怀舟，心下不禁怀疑她这般殷勤，怕不是担心自己拖延，她看不上后续剧情，才急着打好关系。
沈怀舟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直上二楼的雅间，点的皆是些用料考究、做工精细的招牌菜。看着满桌珍馐，顾青禾心下了然，这位书斋东家，家底定然丰厚。
席间言谈甚欢，沈怀舟聊得兴起，便随口问起：“青禾，你的笔名顾书起得倒是别致，可有什么讲究？”
顾青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笑意，她等这个问题许久了。
她侧首温柔地看了苏云书一眼，语气自然而亲昵：“我姓顾，我娘子名唤苏云书。取她名中一字，与我之姓相连，便是顾书了。”
她话音落下，席间便有片刻的寂静。沈怀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在顾青禾与面颊微红的苏云书之间快速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只觉无形中被某种情感轻轻撞了一下，心下莫名生出几分多余之感。她若生在现代，便会立刻懂得，这便是在猝不及防间，被塞了满口狗粮的滋味。
一顿饭宾主尽欢，顾青禾也知道了沈怀舟果然家底丰厚，只是她的产业多在府城，至于她本人为何独独留在这小县城经营一间书斋，她却只抿唇一笑，语焉不详地轻轻带过。
临别时，沈怀舟送至门口，又不忘殷殷叮嘱：“青禾，那书稿……务必尽快啊！”
顾青禾看着她那副生怕断更的模样，不由失笑，再次应承道：“放心，忘不了。”
两人吃饱喝足后，驾着小毛驴慢悠悠地往家赶。
进了村子，顾青禾注意到不少人家门口都晾晒着成堆的大白菜，这才惊觉时节已十月多了，又到了囤积过冬菜的时候了。
回想去年此时，她早早备好白菜，整个冬天便几乎只在吃菜、睡觉中度过，偶尔买点肉打打牙祭。没有手机，缺乏娱乐，连进山打猎都因天寒地冻而难以成行，活脱脱是进入了冬眠状态。
不过今年冬天有姐姐在身边，一切都将不同。即便只是窝在床上闲话家常，想必也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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