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菜咬着嘴唇,看着纱夜眼底深重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
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朝斗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朝斗……姐姐要去睡一会儿,注意噢,是日菜姐!纱夜姐会留在这陪着你的噢,我也很快就回来陪你……你要乖乖的哦……”
说完,她直起身,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才一步三回头地、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以及纱夜自己沉重的心跳。
纱夜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缓慢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朝斗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指节清晰,皮肤苍白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曾经那么灵活地拨动琴弦,迸发出震撼人心的旋律;曾经那么温暖地握住她和日菜的手,在陌生的黑夜里给予她方向。
而现在,它只是无力地、冰冷地躺在她的掌心。
纱夜的视线模糊了。
纱夜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自从那天烟火大会结束后,她很少会在很多人面前哭泣。
但是当这间房间只剩下了她自己的时候……
积蓄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在这个只剩下她和朝斗的寂静深夜里,无声地、汹涌地决堤。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为什么……”
她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它,却只是徒劳。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朝斗……”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身为姐姐……究竟能为你做什么?”
自责的潮水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
她是否有为朝斗做过什么?
“都是我的错……”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如果……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那么软弱……没有和日菜走散,没有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路边哭……你就不会看到我……你就不会为了帮我们找日菜……更不会为了救她……”
她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烟火大会的夜晚。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映照着陌生而拥挤的人潮。
她小小的身体被人流推搡着,与日菜失散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陌生的面孔,束缚的浴衣,让她寸步难行。
高耸的人墙隔绝了她的视线,绝望和无助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真正迷路的小孩一样,窝在路边,委屈地哭了出来。
蓝发的女孩,孤独地哭泣在喧嚣的烟火之下。
然后……他就出现了。
那个陌生的男孩,黑发蓝眼,像星辰大海一样纯净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好奇,歪着头问她:
“你怎么了嘛?为什么要在这哭呢,烟火不好看嘛?”
那一刻,仿佛是命运伸出的援手。他的出现,驱散了她内心的惶恐,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的起点。
“是我……是我把你卷进来的……”纱夜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找日菜,你就不会登上那个危险的烟花发射台……不是为了救日菜,你就不会被烟花击中……就不会失忆……就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握着朝斗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想抓住什么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
“你明明……明明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朝斗毫无血色的脸,“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才华……你的父母……他们……”
她想起了那个始终未解的谜团,那个朝斗失忆前口中“管束严厉”的父母,那个在信息中显示“已去世多年”的矛盾。
她曾想过,等朝斗再长大些,等他恢复记忆,或许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同时也有私心,不想让朝斗的过去追上现在,然后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这是一种小孩天生有的占有欲,纱夜很明白,自己对朝斗就是存在着一种占有欲,占有欲作祟下,她将帮朝斗寻找过去这一项决议推到了以后。
但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关于他失忆前的所有故事,他真正的过去,他曾经的快乐与烦恼,都将随着他的离去,永远埋葬在未知的黑暗里。
甚至朝斗病死之际,他的家人都找不到他。
“朝斗……”纱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迷茫,“如果……如果没有遇见我……没有遇见日菜……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她自己的心。她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那个烟火大会的夜晚,那个在路边哭泣的女孩,成为了改变这个男孩一生轨迹的、无法逃脱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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