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河套灾起:宫争援阻,粮令识崔氏
天启三十七年的夏,白虎国的太阳像块淬了火的铜盘,悬在河套平原上空四十日,连一丝云絮都不肯垂顾。曾经泛着淡蓝光晕的灵能小麦田,如今成了龟裂的赤土,那些刻在田垄间的聚灵符文,早因缺水失去了光泽,只剩一道道灰黑色的印痕,像极了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不远处的粟米地更惨,矮秆作物成片枯死,枯黄的穗子被风一吹就碎,散在土里连半点生机都无。风刮过田埂时,卷起的不是往年的麦香,而是呛人的尘土,混着枯粟碎末,扑在南下流民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灰黄色的沟壑。
官道上的流民队伍越拉越长,像一条疲惫的灰蛇,缓慢地朝着白虎京的方向蠕动。三成是妇孺,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里,襁褓布脏得发硬,露出的小脚青一块紫一块;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大多赤着脚,脚掌被碎石磨得渗血,却连哭喊声都微弱得像蚊蚋 —— 他们已经饿了太久,连哭闹的力气都快被抽干。有个穿补丁蓝布裙的妇人,怀里抱着个早已没了哭声的婴孩,小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瓣,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痂。妇人机械地拍着婴孩的背,嘴里反复念着 “快到京了,有热粥喝了”,可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最后被绝望蒙住,像被尘土盖住的灵能灯。
这样的惨状,随着流民的脚步,传到了白虎京的紫宸殿。
户部尚书周衍之是第一个跪下来的。他年近六旬,平日里总把青朝服烫得笔挺,今日却沾着一路赶来的尘土,连束发的白玉簪都歪了,垂在耳边晃荡。他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却顾不上揉,双手高高举着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陛下,太后,太皇太后!河套灾情已至绝境!灵能小麦田干裂超七成,粟米地颗粒无收,聚灵符文尽数失效,流民南下已超五万,每日饿死的孩童都能装满半辆牛车!臣恳请即刻拨内库银二百万两、灵能小麦八万石、灵能粟米二万石 —— 河套乃我国西北粮仓,小麦粟米为主要储粮,若三日内无粮,恐生民变啊!”
奏折递到御案前,展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灾情数据:卫州流民日增千余,灵能小麦库存仅够支撑四日,粟米只剩三日量,最偏远的临河村已出现 “易子而食” 的传闻。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可垂帘后的太皇太后,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上的紫檀佛珠,珠子在她指间转动,发出细碎的 “咔嗒” 声,与周衍之的哽咽形成刺人的对比。她抬眼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宫的梁柱被虫蛀了大半,再过几日入梅,先帝留下的御笔要是遭了潮,谁担得起责任?五十万两赈灾款先挪去修东宫,后续从盐税里抵扣便是。”
“不可!” 兵部尚书任忠猛地出列,他身材魁梧,虎头刀鞘撞得朝服下摆 “哗啦” 作响,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太皇太后!流民若知赈灾款被挪,必生哗变!调禁军镇压,半年需一百八十万两军饷,远超五十万两!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虎符,重重放在御案旁,“臣愿以兵权担保,挪用赈灾款,无异于引火烧身!”
太皇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刚要开口斥责,太傅傅承宇却捧着一卷泛黄的《大乾民生律》走了出来。他是文官之首,须发皆白,却脊背挺直得像株老松,将律法摊在御案旁,用枯瘦的手指着朱砂圈出的字句,声音沉稳得能压下殿内的躁动:“《大乾民生律》卷三第七条:凡遇灾年,皇室私库需优先贴补赈灾,不得挪作他用。先帝在位时,逢蝗灾便开私库放小麦粟米,今日岂能违背祖制?”
吏部侍郎裴明远也跟着出列,他曾因私运灵晶获罪,被贬斥时恰好路过河套,那些流民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此刻说起旧事,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臣去年被贬时,曾见河套流民以草根、树皮为食。有个孩子因抢不到半块树皮,活活饿晕在路边,臣想递给他半块麦饼 —— 那是臣仅剩的干粮,却被他母亲拦住,她说‘大人留着吧,前面还有更小的孩子要喂’。今日若不救,那些孩子……” 他话没说完,便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金砖上,留下一块淡红的印子,久久未起。
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只有太皇太后的佛珠还在转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在这时,偏殿的传讯阵台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 “嗡鸣”,淡蓝色的光晕缓缓亮起 —— 是西疆传来的急信,信封上印着蜀山派的符文,落款是了尘师太。
长公主李灵溪连忙起身去接。偏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传讯阵台的微光映在她素色的宫装上,把裙角绣的暗纹都照得清晰。信是用防水的油纸写的,纸页边缘还沾着些许幽铁矿尘,显然是在矿洞深处仓促写就。她展开信纸,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了尘师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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