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自己也含入一枚,然后再次将手按在那金属柱上,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口中开始吟唱一种低沉、古老、充满韵律感的奇特音节。那不是苏婉清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拗口,却似乎与周围海水的流动、与这座沉睡之城的微弱脉动产生了共鸣。
随着她的吟唱,那根金属柱表面黯淡的纹路,竟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流,顺着柱体涌入地下(海底),流向远方屏障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息,前方那幽蓝色的力场屏障,在靠近底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光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膜的颜色迅速变淡、稀薄,出现了一个大约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缺口!
“就是现在!”艾莉西亚低喝一声,身影如箭,率先冲向那个缺口。
苏婉清毫不迟疑,体内微弱的灵力运转到极致,紧紧跟上。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模糊的阴影,在缺口合拢前的最后一刹那,险之又险地钻了进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感觉截然不同。水压明显减轻,海水也似乎更加“清澈”,带着一股人工调节后的、恒定的温度。光线来自头顶和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灯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海底白昼。空气中(或者说水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金属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怪异气息。
屏障内部,景象与外面残破的巨神族遗迹截然不同。整齐划一的银灰色合金建筑,大多是方方正正的模块化结构,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由密封的透明管道连接。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缆和闪着指示灯的管线,如同蛛网般铺设在建筑之间。小型的水下作业平台和自动机器人,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滑行。偶尔有穿着白色研究服或黑色轻型潜水装甲的人员走过,步履匆匆,彼此间很少交流,气氛压抑而高效。
这里就像一座微型的、高度现代化的海底工厂或实验室,冰冷、精密、有序,与外面那座古老、神秘、死寂的沉没之城格格不入。
艾莉西亚对这里似乎也并非完全陌生,但明显不如在外面那般如鱼得水。她带着苏婉清,紧贴着建筑的阴影,利用各种管道和设备的掩护,避开那些监控探头和巡逻的自动哨戒装置,朝着基地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那种甜腻的铁锈味就越发浓重,其中还混杂了消毒水、机油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败血肉的气息。苏婉清眉心的青木灵印传来一阵阵轻微的不适与悸动,似乎对这里的某种存在极为排斥,又隐隐被吸引。
沿途,她们经过了一些透明的观察窗。透过窗户,苏婉清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景象。
有的房间里,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是一个个奇形怪状、将人类肢体与各种深海生物甚至机械零件粗暴缝合在一起的“生物”,它们有的还在抽搐,有的早已没了声息。有的房间里,摆放着大量的透明培养罐,里面是漂浮着的、大脑暴露在外的、连接着无数电极和导管的人类头颅,那些头颅的眼睛大多圆睁着,瞳孔涣散,却仿佛残留着无尽的痛苦与恐惧。还有的房间,则在进行着活体能量抽取实验,被固定在金属台上的人类或捕获的深海生物,在凄厉无声的挣扎中,被导管强行抽走生命能量,化作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这里,是地狱在海底的投影。永生会那些疯狂的研究员,将生命视为可以随意拆解、拼接、榨取的实验材料,正在以科学的名义,进行着最亵渎、最残忍的暴行。
苏婉清的脸色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腾。她并非没有经历过战斗与杀戮,但眼前这种冰冷、系统、将生命尊严彻底碾碎的“实验”,依然超出了她的承受底线。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能勉强压制住冲进去摧毁这一切的冲动。
艾莉西亚注意到她的异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冰冷杀意,但更多的是冷静。“这些都是‘耗材’,大多是他们在各地绑架或从黑市购买的‘实验体’。他们的目标,是找到能够安全接触、甚至操控‘源初之核’碎片的‘载体’或‘控制器’。为此,他们可以进行无数次的失败实验。”她的声音通过灵力震荡海水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必须尽快,在他们成功之前,毁掉这一切。”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规律的能量波动和机械运转声。转过一个拐角,一个更加庞大、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巨大空间,似乎是利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海底穹洞改造而成。空间中央,是一个由多层合金平台构成的复杂实验场。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场中心,一个被数层能量护盾牢牢封锁的、散发着混沌色微光的物体——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的奇异碎片。它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特制的力场约束器中,没有任何支撑,却仿佛是所有光与暗、秩序与混乱的源头,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微光,就使得周围的空间发生细微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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