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社区那边,感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千山万水、若有若无的触碰了。好像……那根细得快要断掉的蜘蛛丝,不知怎么的,被谁小心翼翼地搓了搓,又捻进去几股更结实的纤维。虽然还是细,还是远得让人心慌,但传递过来的“东西”,确实更清晰了些。
陈砚意识深处那点“余烬”还在缓慢脉动,每一下跳动都显得很吃力,像是刚学会喘气的溺水者。但外头那些熟悉的感觉,不再只是模糊的温度和气息了。他开始能“听”到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真的声音。是意念的碎片,情绪的涟漪,努力想要拼凑成话语的形状。
“……陈砚……孩子……听得到吗……” 这是王秀兰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的韧性,还有压不住的焦虑。意念里裹着一股子菌类在湿润木头上缓慢生长的、带着土腥气的生命力。
接着是水一样清凉、却有些急躁的波动:“……陈砚哥哥……水流很乱……你那边……好重的石头压着的感觉……但光点……光点比刚才稳一点了……” 赵晓雅。她似乎总是通过“水”在感应,传递过来的意念也带着水流的质感,此刻却有些湍急不安。
然后是一个更加“硬朗”、带着分析意味的片段,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台:“……灵性波动……频谱特征……出现稳定谐波……尝试……匹配你外显的频率……加强定向……林岚……这边能量池储备……可以支持……” 是林岚。哪怕在这种纯粹意念的层面,她好像还是在做着计算和实验,试图用她那套“科学”的方法,把这遥远的连接“焊”得更牢靠些。
除了她们,似乎还有更多……更微弱的“存在感”。像是很多很多人,屏住呼吸,朝着同一个方向默默祈祷、使劲。这些意念太分散,太微弱,汇聚不成清晰的念头,却形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暖烘烘的“背景”。像是黑夜荒野里,远远看到的一片朦胧灯火,虽然看不清每一扇窗户,但知道那里有人家,有热气,有活气。
这股加强了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意念流,像一股虽然细小却持续不断的温泉水,渗进陈砚那冰冷沉寂的意识深渊里,滋养着那点微弱的“余烬”。
余烬的脉动,似乎……有力了那么一丝丝。它开始更加主动地“吸纳”这些外来的温暖意念,将其融入自身的跳动节奏里。那融合了东皇钟古老韵味的独特频率,在吸收了这些“家园”的意念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一点绝境中的孤寂模仿,多了一点……扎根于泥土的、真实的韧性。
变化依旧细微,但持续不断。
Chamber 内,长老银色面具后的数据流,扰动得更明显了。
“目标‘火种-异常体甲’,外部未知干涉强度持续上升,干涉源无法精确定位,疑似多节点、低强度、异步意念汇聚。其灵性调制频率复杂度增加,与法阵能量场的谐振效应增强至警戒阈值万分之一点五。” 他的分析依旧刻板,但能听出其中多了一丝“关注”的意味。“该谐振正在局部轻微改变法阵能量分布密度,形成数个极微弱的‘干涉条纹’。虽不足以突破禁锢,但可能对高精度能量扫描造成持续干扰,并……为其他微弱变量提供不可预测的扰动环境。”
他的银白瞳孔转向法阵内的其他两人。
小斌还在睡,但身体抽动的频率降低了些,眉头似乎也没皱得那么紧。他体内蛰伏的黑暗力量依旧没有活跃迹象,但在这持续不断的、来自陈砚那带着守护和家园意念的“脉动”环境里,那黑暗的蛰伏似乎也带上了一点被“安抚”或“隔离”的意味?长老的数据流扫描着,标记着这一异常。
周婶终于扛不住疲惫,搂着小斌,头歪在一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但即便睡着,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陈砚的手腕。
而长老的目光,最终又一次,落在了法阵外缘,那个如同被遗忘的垃圾般的张万霖身上。
这一次,张万霖不是完全静止的。
他依旧蜷缩着,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再是无意识地瞪着虚空。他的眼珠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转动,视线低垂,落在自己那双枯瘦、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手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他脑子里还是乱的。崩塌的信仰碎片像玻璃碴子一样在颅腔里滚来滚去,每一下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自我厌弃。但不知为什么,之前那种完全的、吞噬一切的空白和麻木,好像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熬的、清醒的钝痛。
他“听”不见守心社区那些清晰的意念呼唤,也感应不到陈砚意识深处那玄妙的脉动。但是,他能隐约“感觉”到,法阵里面,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不是指生理上的活。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动静”。像是一颗被石头压了很久的种子,虽然还没顶开石头,但石头底下,确实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根系在黑暗中艰难伸展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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