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糠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几块黑色岩石下,连个标记都没有。没人说话,也没人去看那微微隆起的土堆。恐惧像一层厚厚的冰,裹住了剩下的每一个人。连林岚都收敛了许多,她不再闭眼“聆听”,而是紧紧跟在陈砚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和扭曲的暗紫色植物,仿佛它们随时会暴起噬人。
地底的呼唤并未因阿糠的死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急切?那杂乱的意念碎片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等不及了。
陈砚手中的黑暗碎片依旧冰冷,但握在手里,却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指引感”。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向某个特定方向的冲动。他不再完全依赖眼睛辨认路径,更多是跟着这种源自碎片的、冰冷的直觉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岩石也更加嶙峋怪异。一些巨大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的声响。空气中那股腥甜臭氧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吸进去让人脑袋发晕,胸口发闷。
周婶抱着小斌,走得气喘吁吁,几乎是被另外两个还算镇定的跟随者半搀半拖着前进。小斌把脸死死埋在周婶肩头,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陈……陈哥,还要走多久啊?”一个跟随者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问道,他的脸色灰败,眼神里充满了崩溃前的绝望。
陈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手中碎片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地底的震颤和低语也汇聚得越来越集中,仿佛百川归海,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
终于,在爬上一段异常陡峭、几乎需要手脚并用的斜坡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或者说,变得更加诡异骇人。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的、碗状凹陷的边缘。凹陷的底部,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不断缓缓蠕动、翻滚着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沼泽”!那并非液体,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根须或菌丝构成,表面泛着油腻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光泽。
而在这片黑色“沼泽”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棵……难以名状的“树”。
它没有树叶,主干和枝桠完全由那种漆黑粘稠的、不断微微搏动着的物质构成,形态扭曲怪诞,像是一个在极度痛苦中挣扎凝固的巨人。枝桠如同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向灰暗的天空。而在那主干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被黑色物质半包裹着的……人形轮廓!
是王秀兰!
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经与那棵诡异的“树”融为一体,只有头颅和部分肩膀还露在外面。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是一种死寂的苍白,嘴唇没有任何血色。但她的胸口,却随着下方黑色“沼泽”的蠕动,在一起一伏,仿佛还在……呼吸?
(……核心……)
(……重塑……未完成……)
(……需要……稳定……连接……)
冰冷而庞大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这片黑色沼泽和那棵怪树中汹涌而出,不再是碎片,而是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这一次,不仅仅是陈砚和林岚,连周婶和其他跟随者,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就是地脉的“心脏”!是那张无形之网的源头!而王秀兰,就是这颗心脏正在试图与之彻底融合的……“核心”!
她没死!但她也不再是“她”了!她正在被这片土地,被这股庞大的黑暗力量,改造成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非人的存在!
林岚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张大了嘴巴,呼吸急促,脸上是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面对终极奥秘般的颤栗。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骇人的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周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人死死扶住。她看着沼泽中心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老泪纵横,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秀兰……秀兰啊……”
小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从周婶怀里抬起头,望向那片黑色沼泽中心的模糊人影,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本能的亲近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陈砚死死攥着手中的黑暗碎片,碎片此刻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并且正在发出一种低沉的、与下方沼泽搏动频率隐隐共鸣的嗡鸣!他能感觉到,碎片与这片“心脏”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深刻的、无法割裂的联系!
(……钥匙……)
(……回归……)
那庞大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明确地指向了陈砚,或者说,指向了他手中的碎片!
与此同时,那黑色沼泽的边缘,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几条完全由漆黑粘稠物质构成的、比之前见过的更加粗壮、表面布满狰狞吸盘的触手,猛地从沼泽中探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声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食者,缓缓地、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朝着站在凹陷边缘的陈砚他们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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