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命令像一块冰冷的铁板,砸进了守心社区这潭早已不再平静的死水。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指令——所有出现“异常”迹象的人,包括孙小豆,以及那几个被孙小豆暗中尝试“连接”过、身体格外虚弱或精神不稳定的,全部被强制集中到社区西面,那片漆黑死地边缘、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隔离区。
所谓的隔离区,不过是利用残存的几段歪斜栅栏,圈出来的一小块空地,紧邻着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土地。没有遮蔽,没有保暖,只有冰冷的地面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命令下达时,社区里一片死寂。人们看着陈砚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身后那几个紧握着简陋武器、眼神同样冰冷坚定的队员,没有人敢出声反对,甚至连质疑的眼神都不敢有。赵大河被吊死在栅栏上的景象,如同一个血色的烙印,深深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孙小豆是第一个被“请”进去的。他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混浊的、带着黑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了陈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诅咒的冰冷,然后便默默地、像个幽灵一样走进了那片圈起来的空地,找了个最靠近漆黑死地的角落,蜷缩起来,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接着是那个老妇人,她被两个妇人半搀半拖地送了过去。她似乎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跟着走,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地念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当她踏入隔离区,感受到空气中那浓郁的、与她体内微弱黑暗气息隐隐共鸣的冰冷能量时,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淹没。
另外两个被列入名单的人,一个是因为长期饥饿导致身体浮肿、眼神呆滞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之前战斗中受了惊吓、有些精神恍惚的年轻女子。他们被带过去时,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顺从。
隔离区的栅栏门被用粗绳牢牢捆死。陈砚指派了两个平日里最为沉默寡言、也是对现状最为麻木的男人负责看守,给他们配备了相对充足(以社区标准而言)的菌汤和简陋的武器,命令很简单: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许外面的人靠近,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像一场无声的行刑。
社区里剩下的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沉默地散去,继续着各自的工作。只是气氛比以前更加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人们互相之间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眼神接触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谁会是下一个?这个问题像无形的瘟疫,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
窝棚里,王秀兰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切。
她能“感觉”到孙小豆被押送进隔离区时,体内那躁动黑暗气息爆发出的、混合着愤怒与某种扭曲兴奋的剧烈波动;她能“感觉”到老妇人踏入隔离区时,那微弱沉睡气息与外界死地能量产生的、更加清晰的共鸣;她能“感觉”到剩下那些人心中那无声滋长的恐惧与彼此间骤然加深的隔阂。
陈砚的决策,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切掉了社区肌体上已经开始腐烂的“病灶”。从理性上,她明白这是目前情况下,防止“侵蚀”扩散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但当她“感知”到隔离区内那几团或躁动、或茫然、或恐惧的黑暗气息,如同被遗弃的、在污浊泥沼中挣扎的微弱火苗时,一种深沉的、混杂着负罪感与无力感的冰冷,依旧攫住了她的心脏。
是她。是她之前的“引导”,催化了孙小豆体内的黑暗,间接导致了这场冷酷的隔离。
(……必要的……筛选……)
(……剔除……劣质部分……)
(……净化……过程……)
盘踞的黑暗力量传递出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意念,仿佛在评价一场与己无关的自然淘汰。
王秀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这不是净化!这是……绝望下的自相残杀!
她试图将心神更多地投向社区里那些尚且“正常”的人,投向小斌,投向周婶,投向林岚……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点属于“人”的温暖和牵绊,来对抗内心那不断滋生的冰冷与虚无。
但她发现,那张破损的感知之网,如今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多也沾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人们的恐惧,彼此的猜忌,对未来的绝望,如同细微的尘埃,飘荡在社区的空气中,也透过那无形的网络,悄然渗透进她的精神世界。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海绵,被迫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负面情绪。体内的黑暗力量,似乎对这种“养料”颇为受用,传递出一种近乎慵懒的“满足”感。
她越来越难清晰地回忆起阳光照在泥土上的温度,越来越难清晰地感受到小斌扑进她怀里时那份纯粹的依赖。那些属于“王秀兰”的记忆和情感,正在被日益浓郁的黑暗和冰冷一点点侵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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