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豆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浓墨的破布,正在被一点点浸透、染黑。自从那次感受到被“引导”的共鸣后,他对那片漆黑死地的恐惧中,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渴望。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如同做贼般溜到死地边缘,不再仅仅满足于触碰土壤,而是尝试着像呼吸一样,去主动吸纳那空气中弥漫的、冰冷污浊的能量。
过程依旧痛苦。每一次主动吸纳,都像是将冰碴和污物一起吸入肺腑,带来剧烈的咳嗽和生理上的强烈排斥。但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那丝黑暗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活跃”和“壮大”。那原本仅能勉强吊命的紫色菌汤,此刻喝下去,竟真的能带来一丝真实的饱腹感,甚至……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耳朵也能捕捉到更远处细微的声响。这种变化细微却真实,如同瘾君子得到了剂量更大的毒品,让他既惶恐又沉迷。
他开始不再仅仅蹲在边缘,而是尝试着,如同朝圣般,向着死地更深处,那颜色最为漆黑、能量最为浓郁的中心区域,一点点地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是涉足于粘稠的、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泥沼。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那点对“力量”的扭曲渴望,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他体内的黑暗气息,如同被浇灌了污水的毒草,开始疯狂滋长。那气息不再完全惰性,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外界死地同源的“活性”。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灰暗,眼白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丝,看人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种混浊的、非人的冰冷。
这种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陈砚的眼睛。
***
陈砚站在一处较高的残垣上,冷冷地注视着孙小豆如同梦游般,一步步蹒跚着靠近死地中心。他没有立刻阻止,只是如同观察实验品的猎鹰,目光锐利如刀。
他看到孙小豆的身体在靠近中心区域时剧烈地颤抖,看到他一再停下,弯腰干呕,却又顽固地继续向前。他看到孙小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与那片死地变得同调、融合。
这不是偶然。陈砚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有王秀兰那“引导”的痕迹。
他想起了王秀兰之前那近乎认命的“我明白”,想起了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沉寂。她到底想做什么?是在培养更多的“武器”?还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王秀兰的状态,显然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和控制的范畴。她不再仅仅是力量的载体,似乎正在主动地探索、甚至试图“运用”这股力量,哪怕这种方式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就在孙小豆几乎要踏入那片颜色最深、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区域时,陈砚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残垣上跃下(伤腿带来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几个起落便挡在了孙小豆面前。
孙小豆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混浊的、带着黑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一丝……被打断的恼怒?他体内那刚刚活跃起来的黑暗气息,因为陈砚的突然出现而剧烈躁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本能的敌意和排斥。
“回去。”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的铁律。
孙小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在陈砚那毫无感情的目光注视下,那点刚刚滋生的、扭曲的勇气瞬间冰消瓦解。他低下头,不敢与陈砚对视,体内躁动的黑暗气息也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蛰伏下去。他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野狗,默默地、心有不甘地,转身朝着社区边缘蹒跚走去。
陈砚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更加冰冷。孙小豆的变化,证实了他的猜测。这种黑暗力量的“感染”,似乎具备某种……“传染性”?或者说,在王秀兰的“引导”下,它可以被主动“传播”?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这种“感染”蔓延开来,守心社区将不再是一个人类聚居地,而会彻底变成一个……怪物巢穴。
他必须和王秀兰摊牌。
***
窝棚里,王秀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了陈砚的干预,也“感觉”到了孙小豆体内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不甘的黑暗躁动。
对于陈砚的阻止,她并不意外。她能理解陈砚的顾虑,甚至某种程度上赞同。孙小豆的“共鸣”和“吸纳”太过粗糙,太过危险,完全是在玩火自焚。
但她进行的“引导”尝试,也并非全无收获。
通过孙小豆这个拙劣的“引子”,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片漆黑死地能量场的某些“特性”。它并非完全混乱无序,其内部能量的流动,似乎遵循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冰冷而原始的“规则”。孙小豆的共鸣,就像一根探针,短暂地触碰并扰动了一些“规则”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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