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于挣脱了黑夜的束缚,将惨淡的光线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光线所及之处,尽是触目惊心的狼藉。社区西面的栅栏歪斜倒塌了大半,上面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和深褐色的血渍。栅栏外的空地上,弹坑密布,散落着破碎的武器零件、染血的布条,以及几具来不及被拖走、以各种扭曲姿势僵卧在地的复兴军士兵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股源自那片新生的漆黑死地的、令人作呕的冰冷腐臭。
社区内部,无人入睡,也无人言语。人们如同惊魂未定的羔羊,蜷缩在各自认为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曾经的战场,或是偷偷瞟向窝棚门口那个依旧保持着诡异站姿、仿佛石化了一般的王秀兰。每一次她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黑暗能量轻微荡漾,都会引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和难以自控的战栗。
恐惧,如同无形的寒冰,冻结了刚刚劫后余生本该有的些许庆幸。他们活下来了,但拯救他们的力量,比敌人更加令人胆寒。
陈砚没有催促人们去清理战场。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那极不稳定的“存在”。他拖着那条疼痛钻心的伤腿,沉默地穿梭在人群中,检查着伤亡情况。两个男人在刚才的阻击中中弹身亡,还有几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都不致命。他将伤者集中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土屋旁,由几个勉强镇定的妇人负责照料。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背负着整个山峦般的凝重。
林岚瘫坐在离王秀兰不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黑色触手袭向自己的那一幕,以及王秀兰眼中那片刻的、难以捉摸的停滞。那是秀兰姐吗?还是……只是那黑暗力量偶尔的“故障”?她不敢确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攫住了心脏。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缓慢流逝。
当天光完全放亮,将战场上每一个残酷的细节都清晰地暴露出来时,窝棚门口的王秀兰,终于动了。
她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彻底收敛回体内。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睁开,虽然依旧深邃得不见底,但那非人的、漠然一切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与茫然。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太久,手臂僵硬地垂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外界的光线,然后,有些迟钝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倒塌的栅栏,是满地的狼藉和尸体,是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是周围人们看向她时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恐惧、依赖与疏离的复杂眼神。
还有……陈砚那如同磐石般立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她的、冰冷而锐利的目光。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几乎停滞的大脑——黑暗力量的沸腾,地底涌出的触手,士兵的惨叫,林岚遇险时那瞬间的停滞……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跪倒,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罪恶感,堵塞着她的喉咙。
(……我们……活下来了……)
(……用这种方式……)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微弱而痛苦的念头,艰难地浮现在意识的表层。
(……高效……的清理……)
(……需要……休息……补充……)
紧接着,那盘踞的黑暗力量传递出冰冷而漠然的意念,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戮,只是一次寻常的进食。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秀兰姐!”林岚见她倒下,顾不得害怕,连忙起身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王秀兰猛地抬起头,嘶声阻止,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她看着林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抗拒,“离我……远点……求你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体内那头野兽再次失控,伤害到这些她在乎的人。
林岚的脚步僵在原地,看着王秀兰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陈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秀兰,看着她脸上的痛苦挣扎,看着她眼中那残存的人性光芒与冰冷黑暗的拉锯。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忌惮,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酷到极点的权衡。
他知道,王秀兰的状态,已经成为守心社区存亡最关键、也最不稳定的因素。
她可以是最强大的盾牌,也是最危险的炸弹。
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依靠这非人之力,在刀尖上跳舞,直到被其反噬?还是……趁着她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尝试……“控制”或者……“剥离”这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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