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像一截被遗弃的朽木,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冰冷的夜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齿格格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旋即被黑暗吞没。心脏在瘦骨嶙峋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逃离的兴奋。
他避开了陈砚可能布下陷阱的常规路径,选择了一条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布满碎石和荆棘的陡坡。尖锐的石子硌着他的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带刺的藤蔓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那令人作呕的紫色毒汤!离开陈砚冰冷的眼神和王秀兰那诡异的气息!
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冰凉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底气。他知道一些事情——陈砚频繁外出的路线,王秀兰催生毒菌时那片死地的具体位置和散发的能量特征,甚至……社区防御工事几个最不起眼的、连陈砚都可能忽略的薄弱点。这些,都是他的筹码,是他通往高坡上那“光明”世界的敲门砖。
(……他们活该……)
(……是你们先抛弃我的……)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为自己辩解着,试图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名为“背叛”的寒意。他想象着见到复兴军的人,交出情报,然后得到一顿热腾腾的、没有怪味的饱饭,或许……还能得到一件厚实的棉衣,一个安全的角落。这想象如同毒瘾发作时的幻象,支撑着他透支体力,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
几乎就在赵大河的身影消失在社区外围黑暗中的同一时间,陈砚带着两个同样精悍却面带疲惫的队员,从另一条隐蔽的路线悄然返回。他们身上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息,陈砚的伤腿使得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加沉重,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
他习惯性地首先扫视社区内部,目光掠过中央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和空地上蜷缩着休息的人们,最后,定格在林岚的窝棚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依赖与忌惮的情绪,在他冰冷的眼底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林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窝棚里冲了出来,脸色在残余的火光映照下白得吓人,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细:
“陈哥!赵大河……赵大河不见了!秀兰姐刚才……刚才好像感觉到他偷偷溜出去了!”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暴怒与“果然如此”的寒意,瞬间从他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追问王秀兰是如何“感觉”到的,那个懦夫、那个废物、那个潜在的叛徒……他真的敢!
“什么时候的事?”陈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就……就在刚才!没多久!”林岚急促地回答,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陈砚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社区外围那片沉沉的黑暗。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召集更多人,只是对身边那两个刚刚跟他一起返回、此刻同样面露惊怒的队员低吼一声:
“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那条伤腿带来的跛拐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不见,只剩下猎豹般的迅猛与决绝!他太了解赵大河了,了解他的懦弱,了解他的短视,更了解他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绝不能让他把情报送到杨铭手里!否则,守心社区最后这点挣扎的资本,将荡然无存!
两名队员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鬼影,凭借着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朝着陈砚判断赵大河最有可能选择的逃亡方向,疾追而去!
***
窝棚里,王秀兰瘫在兽皮上,身体因虚弱和刚才那强烈的感知冲击而不住地颤抖。赵大河离去时散发出的那股决绝的、带着浓烈背叛意味的冰冷“波动”,如同在她那张无形“毒网”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仅带来了剧痛,更引动了体内黑暗力量的剧烈反应!
那盘踞的毒蛇不再慵懒,它昂起了“头颅”,传递出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怒与……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赵大河的背叛,他身上携带的关于社区、关于她王秀兰的秘密,像是一块散发着特殊气味的诱饵,强烈地吸引着它!
(……追踪……)
(……捕获……或者……毁灭……)
冰冷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冲击着王秀兰残存的意识。
“不……”她发出微弱的抗拒,试图守住最后一点自主。她不想再去“感知”,不想再成为这黑暗力量的延伸和工具。
但黑暗力量不再给她选择的机会。一股远比催生菌类时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精神洪流,强行裹挟着她的意识,如同放出了一条无形的猎犬,沿着赵大河离去时在“毒网”上留下的、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背叛“轨迹”,猛地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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