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王秀兰意识外围那层粘稠的、隔绝内外的黑暗壁垒。并非声音本身,而是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冰冷的威胁,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她死寂的精神世界里激起了剧烈的震荡。
盘踞在她意识核心周围的黑暗力量,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瞬间昂起了“头颅”,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兴奋的冰冷波动。它似乎对外界这赤裸裸的暴力与压迫感到一种本能的“亲切”。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微弱、却更加根植于她生命本源的“东西”,也被这外界的刺激所触动。那是小斌滴落在她手背的眼泪留下的湿痕,是周婶压抑的啜泣,是林岚焦灼的低语,是脚下这片土地无声的哀鸣,是社区里那些残存者们粗重的呼吸和握紧简陋武器时骨节的脆响……这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连接”,在这一刻,被那声充满恶意的枪响所激发,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顽强地穿透黑暗力量的封锁,试图重新连接她那近乎熄灭的精神核心。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的意识深处发生了剧烈的冲撞!
“呃啊——!”
一声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的痛呼,猛地从王秀兰喉咙里挤出!她整个人在简陋的床铺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粗糙的兽皮,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秀兰姐!”守在旁边的林岚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扑到床边,试图按住抽搐的王秀兰,却感觉到手下身体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更有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排斥意味的能量场,以王秀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她狠狠推开!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王秀兰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人们熟悉的、温润而带着疲惫的眼睛。那双瞳孔扩散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珠,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纯黑的颜色,边缘隐隐泛着一丝冰冷的幽光。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野兽般的警惕与混乱的痛苦。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秀兰!你……你醒了?”林岚顾不上摔碎的碗和那股排斥的力量,又惊又喜地再次靠近,声音颤抖。
王秀兰没有任何回应。她的意识依旧被困在那片精神的战场上。黑暗力量如同被入侵领地的暴君,疯狂地碾压、撕扯着那些试图重新连接她的、代表着“生”的微弱根须。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被两种力量疯狂拉扯、几乎要彻底分裂的极致痛苦!
她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外界模糊的光影,能听到林岚焦急的呼唤,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失控抽搐,但她无法控制,无法回应。她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眼睁睁看着两股巨力在她灵魂的方寸之地疯狂角力。
(……滚出去……!)
(……这是我的……容器……!)
黑暗力量传递出冰冷而暴戾的意念。
(……不……不能……放弃……)
(……小斌……社区……陈砚……)
那些微弱的根须,传递出模糊却执拗的坚持。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的、陈砚那冰冷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窝棚的阻隔,也穿透了她意识中的混乱厮杀:
“……守心社区,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这句话,像一道撕裂浓雾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她混乱的意识!陈砚!他还活着!他在外面!他在抵抗!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那些代表着“生”的微弱根须!它们猛地壮大了一丝,更加顽强地抵抗着黑暗力量的侵蚀!
“嗬……嗬……”王秀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空洞的黑色瞳孔中,那丝冰冷的幽光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有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在瞳孔的最深处挣扎、苏醒。
她开始尝试……不是去驱逐哪一方,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土地包容万物又滋养万物的韧性,去“承受”,去“容纳”这疯狂的冲突!
这无疑加剧了痛苦,她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嘴角甚至溢出了带着黑色丝线的泡沫。但她意识深处那片焦土,却在这种疯狂的自我撕扯与强行容纳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黑暗力量依旧盘踞,但它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似乎被强行掺入了一点别的“杂质”——那些不肯放弃的、代表着牵挂与责任的执念。
这种“杂质”让黑暗力量变得更加暴躁,却也……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属于黑暗。
***
窝棚外,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陈砚隔着栅栏,与外面那几名复兴军士兵对峙着。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扫过那面被击落的、躺在泥地里的破旧旗帜,然后重新落回那个为首的士兵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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