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像灌铅的棉絮,死死裹住王秀兰的口鼻,要把她最后一点呼吸也榨干。眼前晃动的,全是她心底最深的噩梦——小斌的手在她指尖化作飞灰,乡亲们在她眼前烂成白骨,她亲手碰过的植物瞬间焦黑,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长出紫黑色的、搏动着的菌斑,冰冷,麻木……
(放弃吧……你谁都救不了……)
(成为我们……这才是归宿……)
那蛊惑的低语直接钻进脑髓,带着蚀骨的寒意。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把它捏爆。她蜷缩起来,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妈……冷……)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童音,突然在她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意识里,像火柴划亮般闪了一下。
是小斌。不是幻象里消散的那个,是很多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蹬掉了被子,蜷缩着往她怀里钻,嘟囔着喊冷的小斌。
就这一下。
像冰封的河面被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缝。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和恐怖的幻象,但那双曾经布满疲惫和迷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结起来。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知道。李奶奶死在她眼前,麻杆掉进了地缝,这一路上见过的尸骸数都数不清。
她可能也救不了自己。这诡异的能力带来的不光是生机,还有反噬,有觊觎,有眼前这能把人逼疯的试炼。
但是——
她想起自己把最后几颗干瘪的种子分出去时,那些人眼里重新亮起的光。
想起陈砚背着她,在冰川裂隙前回头吼出的那句“跳!”
想起林岚忍着冻伤,哆嗦着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样子。
想起手按在土地上,感受到的那一丝地脉顽强搏动的暖意。
想起石垣那古老的警告,想起源海文明跨越星海的跋涉,想起地守者融入大地的牺牲……
(……不是……为了成为谁……)
(……我只是……不想认输!)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愤怒、不甘和纯粹守护意念的力量,从她几乎枯竭的精神深处猛地炸开!那不是玄黑石的力量,那是属于她王秀兰自己的、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最原始的倔强!
她不再蜷缩,而是猛地挺直了脊梁,对着无边的黑暗和幻象,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却仿佛能刺破虚空的呐喊:
“滚出去!”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变。
但那些缠绕她的黑暗,那些恐怖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片片碎裂!蛊惑的低语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尖啸,最终消散无踪。
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那片流淌的七彩光海,东皇钟依旧悬浮在前方,钟体上的污痕似乎都黯淡了一丝。
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像是被暴风雨洗刷过的天空,清澈,坚定,再也没有丝毫迷茫。
她转过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那片燃烧的暗红荒原上,陈砚浑身浴血(尽管那血多半是幻象),拄着那根早已扭曲变形的金属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面前那些哀嚎责备的黑影,在他近乎蛮横的、毫不妥协的凝视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缓缓消散。他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血污,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得像头狼,却又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平静。他看到了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右侧,那知识符文构成的危险迷宫中,林岚猛地将手中一个已然变得漆黑、散发着诱惑与恶意的符文狠狠捏碎!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她却浑然不觉。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清醒,看着周围那些依旧飞舞、却不再能迷惑她的光符,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王秀兰和陈砚的方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里属于研究者的狂热褪去,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睿智与坚定。
三道目光,在这片意识的光海中交汇。
没有言语。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经历了生死考验后的绝对信任,在三人心底牢固地确立。
东皇钟那沉眠的意志,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赞许意味的叹息。
(……善……)
(……火种已燃……心障已破……)
(……然……污秽犹存……需尔等……合力……)
随着这意志的波动,陈砚和林岚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牵引,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了王秀兰的身侧。
三人并肩站立,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东皇钟,以及钟体上那几道刺眼的紫黑色污痕。
“该怎么做?”陈砚言简意赅,握紧了拳头,尽管他知道拳头对这钟没用。
林岚仔细观察着污痕的形态和能量构成,快速分析着:“污染与钟体本身的能量纠缠很深,强行剥离可能会损伤钟体……需要一种更温和、但更具‘同化’或‘净化’效应的力量进行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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