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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的策略转变后,紫宸殿内外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无形的弦却绷得更紧。慕笙能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影子般忠诚而沉默地执行着护卫(或者说监视)的任务。她知道,自己这枚“饵”已被悄然放入水中。
她并未因此改变日常行程,依旧如常往返于紫宸殿与各宫之间,履行着御前近侍的职责,只是有意无意间,会在御花园、藏书阁外围等相对开放、人员流动较大的地方多停留片刻。
她在等待,等待星隐会的下一步动作。这种明知被窥视、却不知对方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的感觉,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这日午后,她奉命去御花园摘选一些新鲜的花草,用于制作安神香囊。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低头仔细挑选着薄荷叶,一个端着洗衣篮、步履蹒跚的老宫女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她撞来。
慕笙下意识地侧身扶住对方,那老宫女看起来年岁已高,满脸褶皱,眼神浑浊,是宫中最常见的那种做了一辈子粗活、默默无闻的类型。
“奴婢该死!冲撞了姑娘!”老宫女连忙惶恐地道歉,声音沙哑干涩。
“无妨,嬷嬷小心些。”慕笙温和地说道,正准备松开手,却感觉那老宫女借着起身的动作,枯瘦的手指极快地在她的手心里塞入了一个小而硬的物件,同时,一句如同蚊蚋、却清晰无比的低语传入她耳中:
“星移斗转,命轨难测。姑娘身负异禀,当好自抉择。”
慕笙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那老宫女。对方却已迅速低下头,拎起洗衣篮,踉踉跄跄地走远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手心里的物件带着微凉的体温。慕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其握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挑选花草的专注。
【星移斗转,命轨难测……身负异禀,好自抉择……】
这话是什么意思?星隐会知道了她的读心能力?他们是在告诫她,还是在暗示什么?“抉择”……要她抉择什么?
她快速结束了采摘,返回紫宸殿。一路上,她能感觉到那几道暗中的气息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的接触,变得更加警惕。
回到书房,慕笙屏退左右,将方才发生的事低声禀告了陆执,并将手心中的物件呈上——那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触手温润的黑色石子,石子上天然有着如同星云漩涡般的白色纹路,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殊标记。
陆执拿起那枚石子,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星隐会……果然按捺不住了。】
【以如此方式接触,留下这般玄虚的话语……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异禀’……他们果然也知道慕笙的特殊之处。】
【抉择……是要她在朕与他们之间做选择?还是另有所指?】
“那老宫女,可还记得样貌?”陆执问道。
慕笙仔细回忆,描述了一番,但那样的老宫女在宫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特征并不明显。
“朕会让‘影’去查。”陆执将石子放在案上,“看来,星隐会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接触你的这一支,态度暧昧。”
他看向慕笙:“你如何想?”
慕笙沉吟道:“奴婢觉得,他们似乎……并非充满敌意,更像是一种观察和……试探。那话语虽玄奥,却并无杀气。这枚石子,也看不出恶意。”她顿了顿,“只是,‘抉择’二字,让奴婢心中难安。”
陆执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之辈,惯会故弄玄虚。无论他们目的为何,既然露出了踪迹,便休想再完全隐藏。”
他虽如此说,但慕笙能感觉到,陆执对星隐会的忌惮更深了。这个组织行事风格诡异莫测,能力深不见底,远比直来直去的敌人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福公公神色凝重地进来禀报:“陛下,刚得到消息,林昭仪今日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停留了约半个时辰。出来后,便召见了其父林侍郎安插在宫中禁卫的一名远亲子弟。”
陆执眼神一凛。
【去了太后那里?还想动禁卫的人?林氏这是狗急跳墙,还是……得到了什么指示?】
他看向慕笙,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星隐会的风波未平,林昭仪这边似乎又要掀起新的浪涛。
慕笙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的经历太过离奇,那老宫女的话语和那枚星云石子,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让她心绪难平。
她坐到桌前,下意识地想拿出那方之前来自绮罗宫的神秘手帕再看一看,对比一下线索。然而,当她打开存放旧物的匣子时,却猛地愣住了。
那方素白的手帕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但在手帕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块半旧的、材质普通的帕子,上面绣着常见的并蒂莲图案。
慕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可以肯定,今天之前,这个匣子里绝没有这样东西!
是谁?又是星隐会吗?他们竟然能再次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放入她的私人物品中?!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块帕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并蒂莲的绣工很普通,像是宫中低等宫女的手艺。然而,当她将帕子凑到灯下,仔细看向那并蒂莲的花蕊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在并蒂莲的两个花蕊中心,用与丝线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察觉的针法,各绣着一个蝇头小字,连起来正是——“长春宫”!
长春宫!已故柔嘉皇贵妃的寝宫!
这块突然出现的旧帕子,竟然指向了陛下生母的故居!
星隐会……他们到底想告诉她什么?这块来自“长春宫”的旧帕,与之前那方“星隐会”的手帕,与那老宫女的玄奥话语,与那枚星云石子……这一切之间,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联系?
慕笙握着这块突如其来的旧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谜团的中心,似乎直指那段被尘封的、关于帝王生母的宫廷秘辛。
星隐会的影子,与“长春宫”的旧影,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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