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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宸殿后厢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屋,慕笙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些许疲惫。绮罗宫中的交锋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步步惊心。林昭仪那淬毒般的眼神,让她明白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她摊开掌心,那方素白丝帕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金色的神秘纹路如同活物,在丝线间蜿蜒。她仔细检查了帕子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这个纹样,再无任何字迹或特殊标记。
这纹样不属于她已知的任何宫廷派系,也与那“烬阳之瞳”的异族图腾风格迥异。它更精致,更内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是谁给的?目的何在?
她尝试着将帕子浸入水中,看是否有隐藏字迹显现——没有。靠近烛火烘烤——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似乎就是一块用料考究、绣工奇特,但并无明显功用的帕子。
然而,越是这样,慕笙越觉得不安。在这深宫,任何不明来历的东西,都可能是催命符。她不敢将其与玉佩藏在一处,思索片刻,将其小心地缝进了自己一件旧棉衣的夹层里。这件棉衣她已不常穿,但放在身边,便于随时监控。
处理完手帕,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陆执身上。今日在绮罗宫,她借陆执的威势压人,虽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难保不会传入他耳中。以他多疑的性子,会如何想?
果然,次日她去书房当值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平日更久,也更……耐人寻味。
他并未提及绮罗宫之事,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偶尔让她研磨、换茶。但慕笙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观察她,一种无声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观察。
【昨日去了绮罗宫?】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传来,【为了那个小宫女?倒是重情义。】
【借朕的名头压林昭仪……胆子不小。】
【她此刻……是在害怕,还是在得意?】
慕笙心中凛然,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动作轻柔地为他更换了杯中已冷的茶水。她能感觉到,陆执的读心似乎并非完全被动,当她情绪产生强烈波动时,他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涟漪?
就在这时,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呈上一份密报。陆执展开只看了一眼,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无形的低压笼罩了整个书房。那是慕笙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实质的怒意与杀机!
【好个忠勇侯!朕还没动你,你竟敢先伸手试探!】
他心中的暴怒如同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边关异动……私会使臣……真当朕是瞎子吗?!】
慕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垂眸,不敢再看。她虽然早已从之前的线索中怀疑忠勇侯,但亲耳听到陆执确认其有异动,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这是涉及军国大事、动摇国本的谋逆之罪!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生怕被陆执察觉异常。然而,就在她心绪剧烈起伏的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陆执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嗯?】
陆执的心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波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什么?一种……莫名的共鸣?还是错觉?】
慕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感觉到了!他真的能模糊地感觉到她因他强烈情绪而产生的波动!
这读心术,难道并非完全的单向?当一方情绪极度强烈时,会在另一方心中引起某种“回声”?
这个发现让慕笙既惊且惧。这意味着她在陆执面前,需要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他情绪剧烈时。
陆执并未深究那瞬间的异样感,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忠勇侯的密报完全占据。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飞快地批阅,笔锋凌厉如刀,仿佛要将那远在边关的逆臣碎尸万段。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慕笙屏息凝神,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良久,陆执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那股骇人的杀气才渐渐收敛。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心声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孤寂。
【……一个个,都盼着朕死。】
【母妃……若您在天有灵,可知这皇位,是何等冰冷?】
这偶然流露的脆弱,让慕笙的心微微一动。但她立刻警醒,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他是暴君,是掌控她生杀大权的帝王。
陆执忽然转过头,看向垂首侍立的慕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慕笙。”
“奴婢在。”
“你觉得,这世上,可有毫无缘由的忠诚?”他问得突兀。
慕笙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一个陷阱般的问题。她斟酌着词语,谨慎地回答:“奴婢愚见,人心易变,纯粹的忠诚或许难得。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本分。奴婢在御前当差,便只知忠于陛下,做好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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