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和尘土的气味,像是浸透了水的破布,死死塞满鼻腔。
齐夏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扭曲成一片片灰白的污渍。然后,感知才一点点爬回身体。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脊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被撕裂的痛楚。
第十次。
他从那片粘稠的、属于自己的血泊中支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关节发出生涩的轻响。衣服是干的,完好无损,仿佛几个呼吸前那场惨烈的分尸只是噩梦残留的碎片。只有记忆里鲜明无比的痛楚,和大脑深处某种东西被磨损后的隐痛,提醒他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蹭掉并不存在的血污,眼神迅速扫过四周。
废弃剧院。
观众席的红色绒布蒙着厚厚的灰,大部分座椅残破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巨大的舞台悬在正前方,深紫色的幕布千疮百孔,垂落下来,像某种怪物的内脏。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破损穹顶透下的几缕惨淡光柱中无声翻滚。
这里是“回响之地”。一个被神,或者随便什么鬼东西,彻底遗弃的规则世界。死亡不是终点,是重置。是又一次被扔进这永无止境的杀戮轮回。唯一的“恩赐”,是每次死亡带来的“回响”——一种基于死亡方式觉醒的、扭曲的能力。
他的“回响”,是“不死”。
一种廉价的、充满恶意的恩赐。
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向舞台方向。那里是这次“关卡”的区域。
人影绰绰。大约十几个人,分散在舞台前那片开阔地带。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强作镇定地四处打量,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慌和茫然。新来的。每次都有新来的,带着外界的气息和天真的希望,然后迅速变成尸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那几个人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资深者”的依赖。齐夏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到舞台边缘,抬头看着那块用暗红色、疑似干涸血液书写的规则牌:
【规则一:登上舞台者,参与演出。】
【规则二:演出需佩戴面具。】
【规则三:演出失败者,谢幕。】
【规则四:演出成功者,可获得“一日安眠”。】
文字扭曲,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
“演、演出?什么演出?”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颤声问,他的领带歪斜着,显得很狼狈。
没人回答他。
齐夏的视线落在舞台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上。箱盖敞开着,里面杂乱地扔着一些东西。他走过去,伸手进去翻捡。
触手冰冷、坚硬。是面具。
各种样式的都有,狐狸,兔子,乌鸦,恶鬼……做工粗糙,颜色俗艳,像是从劣质庙会里淘来的货色。但每一张面具的眼睛部位,都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后面似乎藏着无尽的黑暗。
他随手拿起一张白色的,无任何花纹的空白面具,指腹感受到一种类似骨质的冰凉。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从木箱后方最阴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齐夏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猛地投向那个方向。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娇小的身影紧紧贴着破烂的幕布和墙壁的夹角,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沾了些污渍的蓝色裙子,赤着脚,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吸引齐夏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太干净了。
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恐惧、算计或者疯狂。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冷漠的脸庞。里面只有一片空茫,一种彻底的空无,仿佛刚刚诞生于世,还未被任何色彩沾染。
她也在看着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
齐夏皱紧了眉。这种感觉……很不对劲。在这个地方,出现这样一个存在,本身就像是一条毒蛇群里混进了一只白兔,突兀得令人警惕。
“出来。”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少女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起身,反而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细瘦的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看着他手中的空白面具,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的脸。
“我……”她开口,声音微弱,带着一种奇异的、瓷器般的质感,“……不记得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只有纯粹的茫然。
失忆?
在这个鬼地方?
荒谬。
齐夏不再理会她,将空白面具扣在脸上。大小正好,严丝合缝地贴住皮肤,视野透过眼孔望出去,外界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雾。他转身,面向那些惶惶不安的新人。
“不想立刻死,就过来拿面具。”他言简意赅,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沉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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