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月牙泉边的碎石路时，林野正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苏清婉用帕子帮他擦嘴角的糕屑，指尖蹭过他下巴时，两人都顿了顿，像被暖阳晒化的冰棱，悄然软了几分。
“前面就是老胡杨了。”苏清婉掀开车帘，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胡杨立在山坳里，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枝桠却倔强地伸向天空，缠着些干枯的红绸带——想来是巴图小时候偷偷系的，盼着娘能看见。
巴图已经在树下挖坑了，铁蛋带着两个护卫帮他，镐头刨在沙地上“咚咚”响，惊飞了枝头的乌鸦。北狄头领被捆在一旁的石头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绣娘当年最爱这棵树”。
林野跳下马车，苏清婉跟着落地，裙角扫过带露的骆驼刺。她从布包里取出块素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树干上的泥痕，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周姨以前信佛，”她轻声说，“我外祖父说，她绣的观音像，连宫里的娘娘都抢着要。”
林野没接话，蹲下身看巴图挖坑。少年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沙里洇出小坑。“爹说娘是病死的，”巴图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今天才知道，是被王叔逼着嫁给首领，跳了月牙泉……”
铁蛋递过水壶，巴图灌了两口，又接着刨。“他说娘的坟就在这树下，当年是个老牧民偷偷埋的，没立碑，怕被人发现。”
北狄头领突然哭了，不是男人的嚎啕，是压抑的呜咽：“绣娘是好人啊……她教我们部落的女人绣花，教孩子说汉话……首领非要抢她，她宁死不从……”
苏清婉眼圈红了，从包里拿出个木牌，上面是她连夜刻的字：“周绣娘之墓”。字刻得不算工整，却透着股认真，边缘还刻了圈缠枝莲——那是周绣娘最擅长的纹样。
“埋吧。”林野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坑挖得不深，沙土地松，很快就见了棺木的一角，是薄木拼成的，已经朽得快散架。巴图跪下来，用手刨开浮沙，指尖触到木头时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似的。
“我来吧。”林野接过铁铲，小心地清理棺木周围的沙。苏清婉蹲在他身边，用帕子接住掉落的碎木片，一片片收进布包。阳光穿过胡杨枝叶，在她发间跳着碎金似的光，倒让这肃穆的场面添了几分温柔。
棺木里没有尸骨，只有件绣着半朵莲花的肚兜，料子早就糟了，一碰就掉渣。巴图捧着肚兜，眼泪砸在上面，晕开小块深色的痕。“这是我小时候穿的……”他哽咽着，“娘说，等我长大就教我绣花……”
林野把木牌插进土里，苏清婉往碑前摆了束野菊——是她清晨在路边摘的，黄灿灿的，倒比红绸带鲜活。北狄头领看着碑，突然磕起头来，额头撞在石头上“砰砰”响：“绣娘，我对不起你啊……”
“算了。”林野扯住要上前理论的铁蛋，“人死不能复生。”
苏清婉从包里拿出针线，坐在树下缝补那件朽坏的肚兜。她的手指纤细，穿针引线时微微蹙眉，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灰的影。“能补多少是多少，”她轻声说，“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散了。”
林野坐在她身边，看她缝补。线头绕错了，她会轻轻“呀”一声，然后拆了重缝，像小时候在绣坊里学活的模样。巴图蹲在对面，用胡杨枝在沙上画着圈，北狄头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铁蛋带着护卫去捡枯柴，说要在附近生火做饭。
“系统提示：完成‘寻亲’任务，获得‘绣技精通’‘北狄部落人脉’。”
林野愣了愣，低头看手，指尖似乎真多了些细腻的触感，像常年握针留下的茧。他看向苏清婉，她正把补好的肚兜放进木盒，抬头时撞进他眼里，突然笑了：“怎么了？脸上有灰。”
她伸手来擦，林野没躲。指尖软软的，带着艾草皂的清香，擦过他脸颊时，像春风拂过冻土。
“巴图，”林野突然喊，“以后跟我回牧场吧。”
巴图抬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嗯。”林野点头，“让清婉教你绣花，我教你练武。”
苏清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反对，只是把木盒放进坑里，轻声说：“周姨，我们带你回家了。”
埋好木盒，巴图给墓碑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腰杆直了不少。北狄头领被铁蛋解开，他没跑，只是对着墓碑又磕了三个头，说要回部落解散队伍，以后再也不犯边境。
“走吧。”林野扶起苏清婉，她的指尖还带着点凉，林野下意识握住，她没挣。
回程的马车里，苏清婉靠在车壁上打盹，发丝垂在脸颊。林野看着她，突然想起系统面板刚跳出来的提示：【“羁绊”值+500，解锁“夫妻同心”技能：与苏清婉合力时，武技威力翻倍】。
他低头笑了笑，悄悄把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马车碾过沙路，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哼着江南的小调。
铁蛋骑马跟在车旁，突然喊：“姑爷！巴图那小子在学绣花呢，戳到手了！”
林野掀帘看，巴图正笨拙地捏着针，指头上缠着布条，苏清婉的侍女在旁边笑他。远处的胡杨树下，红绸带在风里飘，像条会飞的红鱼。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传承’，奖励‘部族信任’‘刺绣图谱’。”
林野关上帘，苏清婉不知醒了没，嘴角弯着浅浅的弧。他想，这趟月牙泉没白来。不光是给周绣娘立了碑，更要紧的是，他好像摸到了“家”的模样——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是身边人的体温，是少年学绣花的笨拙，是风吹红绸的轻响。
马车渐渐走远，胡杨树留在身后，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林野知道，以后每年秋天，他都会带着苏清婉来看看，给周绣娘换上新的红绸，再摘束野菊。
毕竟，有些牵挂，是比系统点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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