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凌晨三点。会议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苦味、烟草焦油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疲惫和焦虑。巨大的白板上,失踪者的照片又增加了一张——方哲,三十八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知识分子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照片被贴在林小雨和苏晓的旁边,形成一个新的三角。下方,用红笔写着关键线索:记者证复印件、“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匿名邮件、恒发化工厂调查、吴建国……
吕凯站在白板前,眼眶深陷,但目光却锐利得像淬火的刀锋,逐一扫过照片和线索。刘冰、陈敏、赵永南围坐在桌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连续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生理极限,但神经却紧绷着,没有丝毫松懈。
“模式,完全一样。”吕凯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锤子敲在铁砧上,“第一,目标选择:方哲,三年前因压力撤稿,揭露校园性侵的报道被压下,是灰衣男人眼中的‘沉默者’或‘妥协者’。同时,他近期正在调查新的环境污染事件(恒发化工厂),这触及了灰衣男人可能关注的另一个领域——环境污染掩盖。选择他,一石二鸟。第二,接触方式:匿名信(记者证复印件)、匿名邮件(用红字刺激),内容充满心理暗示和谴责,旨在激发目标的恐惧、愧疚或某种‘觉悟’。第三,失踪过程:夜间,独自外出,走向监控稀少的区域(老城区方向),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暴力入侵迹象,像是自愿或被诱导跟随。第四,背后关联:都指向某种被掩盖的‘不公’或‘罪恶’——校园性骚扰(陈建华)、环境污染(十年前铅污染、当前恒发化工厂)。灰衣男人在沿着一条由‘受害者-举报者-掩盖者’构成的链条,进行他的所谓‘清洁’。”
“他在……清理一个系统。”陈敏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物证照片,“从最直接的施害者(陈建华),到体制内的包庇者(李国平),再到因为压力而沉默的媒体人(方哲),甚至可能包括之前那个收到污染水警告的总编……他在试图把覆盖在脓疮上的纱布一层层撕开,不管这撕扯会带来多大的痛苦和流血。”
“而且他撕得很有条理,很耐心。”赵永南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对方哲家电脑和手机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他发给方哲的匿名邮件,IP无法追踪。方哲手机的最后信号,消失在老城区边缘的一个基站,之后关机。和之前林小雨手机的情况几乎一样。他熟悉通讯网络,懂得如何规避追踪。另外,在方哲的浏览记录里,发现他最近一周频繁搜索关于‘柳征案’、‘水泥柱藏尸’、‘完美犯罪’的新闻报道和网络讨论。灰衣男人可能利用柳征案的热度,或者在观察方哲这类媒体人对柳征案的反应。”
“柳征案是他的‘模板’,也是他的‘宣言’。”吕凯缓缓道,“柳征用极端个人复仇对抗不公,引发了巨大的社会争议。灰衣男人可能从中看到了某种‘示范效应’和‘舆论焦点’。他在模仿柳征的某些手法(隐蔽、清除痕迹),但目标更宏大,理念更扭曲。他不是为个人复仇,他是要替社会‘清洁’。”
“清洁个屁!”刘冰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砸在桌子上,“他是在犯罪!绑架、恐吓、非法拘禁!林小雨、苏晓、方哲,他们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失踪了!不是他妈的什么‘清洁工具’!”
“我知道。”吕凯看了刘冰一眼,理解他压抑的怒火,“但我们必须理解他的逻辑,才能预测他的下一步,才能找到人。他现在手上有三个人质:林小雨、苏晓、方哲。按照他的‘惩罚’逻辑,他会怎么处置他们?仅仅是关起来?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不祥的猜测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灰衣男人在录音里对林小雨说“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惩罚的方式,是让他们永远记住”。这种充满仪式感和宣言性的话语,暗示着他可能不会满足于简单的囚禁或杀害。他可能想要一场“表演”,一场“审判”,让这些“罪人”和“见证者”一起,完成他扭曲的“正义”仪式。
“方哲的调查,恒发化工厂,还有那个‘吴建国’。”吕凯将话题拉回具体线索,“这是灰衣男人新介入的领域,也可能是我们找到他的突破口。赵永南,那个‘吴建国’和电话号码,查得怎么样?”
“电话号码是未经实名的预付费卡,目前关机,最后信号出现在城北工业区附近。‘吴建国’这个名字,在本市的户籍系统里,同名同姓的有十几个,年龄从二十岁到七十岁都有。正在根据方哲调查的化工厂事件进行筛选,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关联。不过……”赵永南顿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数据,“在调查柳征案时,我们查过柳征的父亲柳建国。柳建国有个弟弟,叫柳建业。而柳建业有个关系不太来往的连襟,好像就姓吴,具体名字还需要核实。这个方向有点远,但不排除灰衣男人与柳征案存在某种更隐蔽的关联,甚至可能利用柳征的一些社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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