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扶起碗,苦役先是不敢接,直到赵海点了下头,他才低头小口喝。水只喝了两口,他就像怕喝多了挨打一样,把碗还了回去。
郑森等他喘稳,问出最关键的一句:“南方来的船,什么时候到?”
米盖尔把话译过去后,苦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明军会问船。他皱着眉回忆,手指在地上点了几下,又抬头说了一长串。
米盖尔听完,脸色猛地一变:“他说每月都有船从南方大港来,不一定靠港镇,有时只在外湾停,接走银条和信。上一次来,是……他说大概半月前,按他们营里的骡车次数算,下一次可能还有半月,最多二十日。”
棚里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点。
何文盛笔尖压得纸面一沉,墨迹晕开半点。他立刻换笔,在旁边写下:“南方大港银船,约半月后至,时间未核。”
郑森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半月不是一个宽裕的期限。前埠的南栅还没修完,伤兵刚喝上第一锅药,火药和铅子每用一份都要记账;可若银船真来,阿隆索会有新信路、新火药,甚至有援兵。
赵海开口打破沉默:“大统领,草药洞被洗,葫芦口又响了铳,山谷人会报信。白石坡那边很快会加哨,苦役失踪也瞒不了多久。”
施琅正好从棚外进来,听见后半句,立刻问:“银营知道他逃出来?”
赵海道:“追他的监工被我处理了两个,但狗和脚印未必全断。等东南山谷残兵回去,他们至少知道有人从废沟跑了。”
郑森看向苦役:“他还知道什么能立刻用的?”
米盖尔又问。
苦役这次说得断断续续,眼睛不停往赵海身上瞟。
米盖尔道:“他说银营怕两件事。一是炉子停火,矿石堆会堵住,监工会挨罚;二是夜车路断,银条积在营里,阿隆索和神父都会派人来查。他还说……水。炉子旁有一条引水沟,若被堵,烧炉会慢。”
何文盛抬笔:“引水沟位置?”
苦役摇头,急忙比画:“里面,墙里。”
赵海皱眉:“他只在废沟外侧逃过,内墙没看全。不能按这条用兵。”
郑森点头:“写‘待核’。”
曹七忍了又忍,还是压着嗓子道:“大统领,银子、炉子、船期都摆眼前了。咱们不打,难道看他们把银子运走?”
郑森终于伸手,打开何文盛封着的木匣。
兽皮包里的灰白矿石被放到桌上,断口冷光一闪,棚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郑森道:“先验石。石头是真的,再谈怎么让银子变成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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