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捅。现在破境,在圣人眼皮底下,跟找死没区别。
最后半成功德,没有消散,而是悄无声息地沉入大地。它顺着地脉游走,像有生命一样,最后在不周山脚某处汇聚,隐入地底深处——那是留给后土的伏笔,此刻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察觉。
功德分完,金光渐散。
但圣威,开始了。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纸上的画中人突然发现作画者在看自己——那种从存在本质上被俯视的感觉。
洪荒亿万万生灵,无论在哪,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本能地跪伏下去。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帝俊率领群臣,朝着首阳山方向深深躬身。
不周山脚,祖巫殿前,十二祖巫单膝跪地——连最不服气的共工都跪了,虽然脸色黑得像锅底,牙咬得咯吱响。
血海翻腾,冥河老祖从血海深处浮出,阴沉着脸,朝着首阳山方向拱了拱手。
北冥之底,妖师宫,鲲鹏从闭关中惊醒,感受着那股威压,沉默良久,最终也低下了头。
首阳山巅。
女娲缓缓睁眼。
此刻的她,已经不同了。不是容貌,是那种“存在感”——她站在那儿,就像天道站在那儿,就像法则站在那儿。圣人威压自然弥漫,但奇迹般地绕过了太一和伏羲,也绕过了地上那些新生的人族。
她先看向伏羲,微微颔首:“兄长。”
伏羲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妹妹成圣了,与天地同寿,他高兴,但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圣人兄长,这名头好听,压力也大。
女娲又看向太一。
这一眼看得很久。那双圣人的眼睛,现在能看透太多东西——太一身上的因果线,他元神深处系统的模糊轮廓,他作为“变数”的本质,还有那缕已经消散的“人族初火”残影带来的、与人族之间微弱的缘分线。
她看了五息,然后轻轻颔首。
这一颔首,太一看懂了:你身上的秘密我看见了,我不深究,我默许。但往后,你好自为之。
太一躬身还礼,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块。圣人面前,压力真他娘的大。
最后,女娲看向山下。
她的目光扫过三清,扫过镇元子,最后定格在西方二人组身上。那目光很平淡,没有情绪,但接引和准提却觉得像是被整个天地审视了一遍,从里到外,无所遁形。
“诸位道友远来观礼,有心了。”女娲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直接在元神里响起。
三清率先上前。
老子躬身,奉上一葫芦九转金丹:“恭贺娘娘证道成圣。”
元始执弟子礼,献上一件后天灵宝道袍:“愿娘娘圣道永昌。”
通天最实在,直接递上一枚剑符:“此符可挡准圣一击,娘娘或有用处。”
女娲一一收下,神色平淡:“三位道友有心。”
接着是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掏出的礼物最特别——一截人参果树的枝桠,虽不能栽活,但内蕴先天戊土精华:“恭贺娘娘,此物或对造化大道略有裨益。”
女娲接过时,难得地多看了镇元子一眼:“道友费心了。”
轮到西方二人组,场面就有点尴尬了。
准提和接引走上前,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两人奉上的礼物……寒酸得让人心疼——几颗西方特产的菩提子,一串念珠,还有一葫芦八宝功德池的池水。
就这,还是两人咬牙凑出来的。
女娲接过,神色依旧平淡,没多说一个字。
准提脸上挂不住,讪讪道:“西方贫瘠,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娘娘勿怪。”
“无妨。”女娲只回了两个字。
两人退下时,太一分明看见准提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青筋都暴出来了。
啧,记仇了。太一心里冷笑。这俩穷疯了的,脸皮倒是厚,心眼倒是小。
等所有人都献礼完毕,女娲的目光重新落回太一身上。
“东皇陛下。”
太一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娘娘。”
“陛下今日观礼,又赠造化之缘,有心了。”女娲缓缓道,声音传遍山野,“吾既证道成圣,当立圣人规约。今日便与诸位言明——”
她顿了顿,整个首阳山都跟着她的停顿屏住呼吸。
“巫妖之争,乃天地劫数,吾不便插手。”女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刻在天地规则里,“然造化之道,贵在留一线生机。陛下掌太阳星君之位,司洪荒光明。望陛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山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这话太有嚼头了——不便插手,但又说留一线生机,还让太一好自为之……这他娘的是不插手的样子吗?
三清那边,老子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元始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在琢磨这话里的深意。通天倒是咧嘴笑了,那笑容像是在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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