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下来。
众妖细细品味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理。白泽第一个出列：“东皇陛下所言极是。臣方才推演，见巫族气运此刻剧烈翻腾，十二祖巫必已聚议，且意见难合。”
鲲鹏站在文臣队列前端，阴鸷的眼珠转了转，也躬身道：“臣附议。圣人时代开启，洪荒格局将变。先动者失先机，静观者得大势。”
帝俊沉吟良久，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终于，他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即日起，前线各部转攻为守，收缩防线千里。周天星斗大阵进入半激活状态，非朕亲令，不得主动出击。”
“白泽。”
“臣在。”
“以河图洛书推演女娲道友此刻方位。”帝俊道，“备天庭重礼——太一。”
“臣弟在。”
“你携礼前往观礼。”帝俊目光深远，“记住，只观礼，不干扰，不表态。但要让女娲道友知道，天庭恭贺她成圣的诚意。”
“臣弟领旨。”
太一躬身时，元神深处那股来自系统的震颤仍未平息。天道意志注视……这感觉就像被整个天地盯着，每一个念头都可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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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脚，祖巫殿。
十二道巍峨身影围坐在巨大的石质祭坛周围。祭坛中央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祖巫圣火，火焰跃动间映照出十二张神色各异的脸。
“圣人……”帝江的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女娲要成圣了。”
“那又如何？”共工拍案而起，周身水汽蒸腾如海，“圣人也是天道养的狗！吾巫族以力证道，不拜天地，不尊圣人！她成她的圣，吾打吾的仗！”
“愚蠢。”烛九阴睁开一直闭着的第三只眼，时间法则的涟漪荡开，让共工周身的水汽瞬间凝滞，“圣人执掌天道权柄，一言可改规则。你当是儿戏？”
“烛九阴说得对。”玄冥开口，声音冷冽如极地寒风，“女娲成圣，造化大道将补全天道一角。此后洪荒生灵繁衍、造化、轮回……皆需经她手。巫族虽不修元神，但肉身亦是造化所成。”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最边缘的那道身影：“后土，你怎么看？”
后土抬起眼。
她没有看众祖巫，而是看着祭坛中央的圣火。在那跃动的火焰中，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无数在洪荒大地上哀嚎的无依魂魄，那些死后无处可归的真灵，在天地间飘荡沉沦。
那是她土之大道赋予的感知，其他祖巫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天地有缺。”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悲悯，“圣人补其一，是好事。”
“好事？”共工嗤笑，“后土妹子，你总是这般心软。女娲是妖！她成圣了，第一个压的就是我们巫族！”
“她若真要压，此刻圣人威压早已降临不周山。”后土摇头，“她未降威压，说明她持天道至公之心。”
“至公？”帝江冷笑，“那就让她公去！传令——各部备战强度再加三成！趁妖族龟缩，给本祖巫狠狠打几场胜仗！让那新晋圣人看看，洪荒到底是谁说了算！”
“大哥！”后土还想劝。
“不必多言！”帝江大手一挥，“散了吧。玄冥，你留下。”
众祖巫陆续离去。强良摇头叹气，句芒欲言又止，祝融倒是满脸战意。最后只剩帝江和玄冥站在祭坛边，圣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之前说，太一不对劲。”帝江看向玄冥，“查得如何了？”
玄冥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片冰晶。冰晶里封着一缕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气息。
“这是……”帝江瞳孔一缩。
“混沌魔神戾血的气息。”玄冥声音冰冷，“从三日前东北战场那处崩碎的山脉中提取的。当时太一在场，这缕气息就缠绕在他击碎的山体断层上。”
“你确定？”
“我以雨之法则洗涤战场七日，剥离万千气息，才找到这一缕。”玄冥收起冰晶，“太一身上，有混沌魔神的东西。要么是他得了某位魔神的残缺传承，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
帝江盯着玄冥袖口，良久，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好啊……好得很。”
他握紧拳头，空间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继续查。”帝江转身，望向殿外昆仑方向那越来越盛的霞光，“但要小心。等女娲成圣这事过了……本祖巫要亲自会会这位‘东皇陛下’。”
玄冥点头，身影化作冰雾消散。
祖巫殿内，帝江独自站立。他仰头望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庆云，铜铃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忌惮。
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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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谷，扶桑树下。
太一没有立刻出发。他回到树冠深处，看着那些在枝叶间不安扑腾的小金乌，元神深处那缕不安感越来越强。
天道意志注视……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每一个重大举动，都可能被天道记录、分析、乃至反制。圣人时代的天道，将不再是沉睡的规则集合，而是有了“眼睛”和“意志”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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