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到此处，线索断了。”玄冥声音冰冷，“但可以确定，天庭东皇太一身上，有能搅乱因果、扭曲空间的异物。他曾在寂灭星廊停留，使用过那种力量。”
光图中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金色流光，三块旋转的破碎物件，扭曲的因果线，紧绷的空间……
祖巫们安静看着。
等画面消散，共工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不屑：“就这？能搅乱因果的法宝，洪荒多了去了。那太一好歹是妖族东皇，有件压箱底的宝贝，不稀奇。”
“不是法宝。”玄冥摇头，“那气息不对。非巫非妖，非道非魔，甚至……非洪荒。”
这句话让殿内气氛一凝。
“非洪荒？”烛九阴缓缓开口。这位时间祖巫平日极少说话，此刻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玄冥，你确定？”
“确定。”玄冥语气斩钉截铁，“我以血脉共鸣大地浊气追踪，对气息的感知不会错。那种力量……像从天地规则之外硬塞进来的异物，与洪荒格格不入。”
句芒沉吟道：“若是天外之物……会不会是混沌中的遗泽？开天之初，确实有些混沌魔神残骸散落洪荒。”
“不像。”玄冥还是摇头，“混沌魔神的气息我见过——浑浊、暴虐、无序。太一身上那种，是混乱中带着扭曲的秩序，更像……有人把秩序打碎了，再胡乱拼凑起来。”
这个描述让祖巫们都皱起了眉头。
混乱中带着秩序？这听起来就很矛盾。
“管他是什么！”祝融不耐烦地一挥胳膊，带起一片火星，“就算那太一真得了什么邪门玩意儿，难道还能翻天不成？百年后大战，咱们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开，管他什么因果空间，统统碾碎！”
“蠢货。”共工冷冷瞥他一眼，“若那东西真能搅乱因果，咱们的战阵推演、战术布置，都可能被干扰。战场上差之毫厘，就是生死之别。”
“你骂谁蠢货？！”祝融勐地站起，周身烈焰暴涨。
“够了！”帝江一声低喝，浊气翻涌，将两人散发的威压强行压下，“要打出去打，别在殿里闹。”
祝融和共工各自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但眼神依旧不善。
帝江看向玄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玄冥抬手，光图中浮现出另一幅景象——是太一在落炎峡用离地焰光旗（仿）扰乱五行、逼炎蹄族和青翎鹤族谈判的画面，“这是他近期在洪荒活动时留下的痕迹。手法很巧，不正面冲突，只制造环境压力逼对方妥协。”
她又展示了碧波泽和千瘴林的片段：“这两处，他同样没动手，只以天庭规则和利益交换解决问题。但每次动用非常手段时，那种诡异气息就会出现——虽然很澹，但逃不过我的感知。”
祖巫们静静看着。
良久，奢比尸缓缓道：“他在藏。”
这位毒之祖巫平日阴森少言，此刻开口，声音像毒蛇爬过枯叶：“故意不用雷霆手段，不用东皇身份压人，把自己伪装成‘讲规矩’的调停者。可暗地里，那种能搅乱规则的力量，一直在用——只是用得很小心，很隐蔽。”
“藏给谁看？”天吴瓮声瓮气地问。这位风之祖巫思维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藏给所有人看。”翕兹接过话。这位电之祖巫眼中雷光闪烁，“藏给妖族内部看——让他们觉得东皇陛下行事有度，顾全大局。藏给洪荒其他势力看——天庭讲规矩，不恃强凌弱。更藏给……天道看。”
最后三个字，让殿内气氛又是一沉。
“你是说，”强良沉声道，“他在刻意降低那种‘异物’的存在感，避免引起天道注意？”
“有可能。”翕兹点头，“那种非洪荒的力量，若明目张胆使用，天道不可能没反应。可他藏得这么好，连玄冥妹子都只能追到寂灭星廊就断线……说明他要么有特殊的隐匿法门，要么……那种力量本身，就具备干扰天道感知的特性。”
这个推测让祖巫们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一这个人，就比他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一个能在天道眼皮底下使用禁忌之力、还能把自己伪装成“守规矩”者的对手，远比一个只会蛮干的莽夫可怕。
“备战计划要调整。”帝江最终拍板，浊气翻涌，“从今日起，所有针对天庭、尤其是针对太一的战术推演，全部加入‘因果干扰’‘空间紊乱’等变数。强良、翕兹，你们两个负责推演，模拟那神力量可能带来的影响。”
强良和翕兹同时点头。
“句芒、蓐收。”帝江继续道，“你们暗中排查巫族内部所有与天庭、与太一有过接触的族人，看有没有被那种力量‘污染’或影响的迹象。宁可错查，不可漏查。”
“明白。”
“共工、祝融。”帝江看向那两位，“管好你们的部族，大战前别再给我闹内讧。谁再挑事，我就把他扔进幽冥血海泡三年。”
共工和祝融撇撇嘴，没敢顶嘴。
“玄冥。”帝江最后看向她，“继续留意太一的动向。不必再近距离追踪——他已经警觉了，再追可能打草惊蛇。远观即可，重点是记录他每次动用那种力量时的特征、频率、效果。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好。”玄冥点头。
“散了吧。”帝江摆摆手，“百年之期不远，都给我打起精神。这一战……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祖巫们陆续起身，化作各色流光散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岩壁上的幽蓝苔藓，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着满地巨兽骸骨，森然可怖。
玄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站在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大殿，又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那片被周天星斗大阵笼罩的天庭方向。
霜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冰冷的星辉。
“太一……”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没入不周山深处浓郁的浊气之中。
山风呼啸，卷起尘埃。
而远在天庭，正在处理奎木狼一事的太一，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不周山方向。
胸口那枚青鳞，微微发烫。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丝隐约的不安，继续看向面前跪着的、面如死灰的奎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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