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伏羲的琴音
从落炎峡出来,太一没直接回天庭。
他在云头上站了会儿,望着东边那片被水汽笼罩的朦胧天际——那是碧波泽的方向。白泽的情报和离地焰光旗的试炼都算顺利,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碧波泽牵扯龙族和西方教,千瘴林挨着巫族地盘,哪一处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需要点时间,把状态再捋一捋。
于是遁光偏了偏,折向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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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昆仑东麓时,天色将晚未晚。夕阳把云层烧成一片金红,山间的灵气在暮色里泛起朦胧的微光,比白天多了几分沉静。
太一没去漱玉潭——女娲上次赠鳞时说过要准备斩第三尸,这时候不好打扰。他循着记忆里那条青石小径,往伏羲常待的那片紫竹林走。
还没走近,琴声就先飘过来了。
不是上次那种飘渺如雾的调子。这次的琴音更沉,也更……密。像夏夜骤雨前堆积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心头,每个音符都带着某种推演、计算般的精密质感,却又浑然天成,不显刻意。
太一在竹林边停下脚步。
林间空地上,伏羲还是那身月白长衫,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膝上横着那架古木瑶琴。他没束发,长发散在肩头,随着抚琴的动作微微起伏。指尖在弦上滑动、按压、勾挑,每一下都带起圈淡金色的音纹,但这些音纹没有散开,反而在他身前交织、叠加,渐渐凝成一幅缓缓旋转的、由光影构成的玄奥图案。
像星图,又像某种更复杂的推演模型。
太一静静看着,没出声打扰。
他知道伏羲在做什么——这位未来的天皇,最擅长的就是以琴音勾连天地脉络,推演天机变化。此刻那琴音里蕴含的,正是对洪荒大势、对劫气流转、对各方因果的某种“演算”。
看了约莫一刻钟,琴声渐渐低了。
最后几个音符消散时,伏羲身前那幅光影图案也悄然隐去。他抬起头,看向竹林边的太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温和地笑了笑:“来了?坐。”
太一走进林间空地,在伏羲对面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地上落了层薄薄的竹叶,踩上去沙沙响。
“路过,顺道来看看。”太一说得很随意,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放地上——是上次从落炎峡顺手采的几滴“地火精粹”,不算贵重,但胜在纯净,“给道友带点小玩意儿。”
伏羲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挑眉:“落炎峡的地火?道友刚从那回来?”
“嗯,处理点小事。”太一没细说。
伏羲了然地点点头,收起玉瓶,也没多问。他重新把双手按在琴弦上,却没立刻弹,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琴木纹理:“方才听琴,可听出些什么?”
太一想了想,如实道:“听出些推演之妙,但更深层的……抓不住。”
“抓不住就对了。”伏羲笑了笑,指尖一拨。
一个清越的单音蹦出来,在暮色里荡开圈涟漪。
“琴音之道,贵在‘藏’。”他缓缓道,“宫商角徵羽,五音分明,可若只将这五音按部就班弹出,那叫匠气,不叫琴道。真正的妙处,在五音之间的那些‘缝隙’里——在指尖离弦未离的刹那,在余音将散未散的瞬间,在几个音符交错时生出的、本不存在的‘泛音’里。”
他又拨了几个音,这次速度极慢。太一凝神去听,果然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音符之间,确实有些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间隙之音”,像影子般附着在主音上,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推演天机,也是如此。”伏羲目光落在琴弦上,语气澹澹的,“天地大势如主音,清晰可见,谁都能推个七八分。可真正的变数、关键的转折,往往藏在大势的‘缝隙’里——在某条因果线偶然的颤动里,在某个命格微不足道的偏移里,甚至在天道运转时那亿万分之一的‘滞涩’里。”
他抬起眼,看向太一:“这些‘缝隙之音’,绝大多数修行者听不见,也看不懂。因为他们太关注主音了,耳朵被大势填满,自然听不见那些细微的杂音。”
太一心头微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三块因果逆流碎片。扰乱天机,搅乱因果——这不正是在刻意制造“杂音”,把自己的存在藏进大势的“缝隙”里么?
“若有人……”他斟酌着开口,“故意制造杂音,把自己藏进这些缝隙里呢?”
伏羲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那他就是个聪明人。因为越是宏大的乐章,能藏的杂音就越多。就像一场暴雨,雨声震耳欲聋,谁会在意其中某一滴雨落地的细微声响?”
他顿了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一串急促如雨的音符迸发出来,密集得几乎分不清个数。在这片嘈杂的“雨声”中,伏羲忽然在某两个音符之间,极其隐蔽地插入了一个极短、极轻的泛音。
太一若非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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