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符更离谱。账册记录是“每匣二十张,标准威能”。可他打开几匣,发现有些符纸的符文绘制得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明显是次品甚至残次品。
飞羽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老疤说的“水浑”,想起巡逻时听到的那些关于后勤司克扣配给的议论。
他犹豫了下,拿着两瓶分量不足的回春丹,去找刘主事。
刘主事正在库房角落的一张玉桌后头对账,见飞羽过来,抬起眼皮:“什么事?”
“主事,这几瓶回春丹,数目和品级都对不上账册……”飞羽把瓶子递过去。
刘主事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哦,这批是上次清点后临时补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入细账。放下吧,我回头处理。”
飞羽还想说什么,刘主事已经低下头继续对账,摆明了不想多谈。
他只好退回丙区,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回头处理?怎么处理?是补足数量,还是……修改账册?
接下来几天,飞羽在甲三库里见到的“不对账”越来越多。
有批标注“足量”的灵石,实际重量少了半成。有批“全新”的制式皮甲,内衬有修补过的痕迹。甚至有几件法宝胚子,铭刻的符文有明显错漏,根本没法用。
而库里的其他协理、妖吏,对此似乎都习以为常。他们按部就班地点数、记账、搬运,对明显的瑕疵视而不见。偶尔有妖吏私下抱怨几句“这帮蛀虫”“前线弟兄拼命,后头这么搞”,但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就赶紧闭嘴,像怕被谁听见。
飞羽还发现,刘主事和几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妖吏,经常在库房角落“对账”,一対就是大半天。有时会有穿着光鲜、不像后勤司编制的妖族来访,刘主事会亲自接待,进出一间挂着“司库内室”牌子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有一次,飞羽去内室门口送一份需要紧急调拨的清单,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和……灵石碰撞的清脆响声。
他放下清单就快步离开,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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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中午,飞羽正在核对一批新入库的“凝神香”,忽然听见库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妖吏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凑到刘主事耳边急声说着什么。刘主事本来悠闲晃着的腿瞬间僵住,手里那杯灵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什么时候的事?!”刘主事声音都变了调。
“刚传来的消息,东皇陛下三日后要亲自巡查后勤司各库,尤其是甲字库!”一个妖吏声音发颤,“说是……要了解战备物资实情,为百年大战做最后统筹!”
库房里瞬间炸了锅。
方才还慢悠悠点数的妖吏们全慌了手脚,一个个脸色煞白。刘主事肥胖的脸上冒出冷汗,他勐地站起,尖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丙区、丁区所有库存重新盘点!账册全部核对一遍!有问题的、数目不对的、品级不符的,全部……全部给我处理好!”
“怎么处理啊主事?”有妖吏哭丧着脸,“那批掺了次品的金甲符,整整三千张,现在重画也来不及啊!”
“藏起来!先挪到乙字库去,就说……就说调拨走了!”刘主事语无伦次,“还有那批缺斤短两的灵石,从备用库里匀点补上,账目……账目我想办法圆!”
整个甲三库瞬间鸡飞狗跳。妖吏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搬箱子的搬箱子,改账册的改账册,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开始擦拭架子、整理标签,试图让库房看起来更整齐光鲜。
飞羽站在丙区的架子间,看着这荒诞又忙碌的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来天庭前,在荒山挣扎修行的日子。为了一株几十年份的灵草,可能要跟其他精怪拼命。为了一块下品灵石,可能要冒着被罡风撕碎的风险去险地采集。
而这里……堆积如山的资源,却在被这么糟蹋。
东皇陛下要亲自来巡查……
飞羽想起数日前,在云端瞥见的那道静立观星的孤高身影。那样的人物,若是知道这些阴暗处的蝇营狗苟,会是什么表情?
“你还愣着干什么?!”刘主事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飞羽!去帮忙清点乙字库转过来的那批灵石,务必点清楚,一颗都不能差!”
飞羽回过神,应了一声,朝库房另一头走去。
路过那间“司库内室”时,他看见门开着,几个妖吏正手忙脚乱地把里面一些看起来就很奢华的摆设、吃食往外搬,换上普通的桌椅和账册。
角落里,有个眼熟的小头目正在烧东西——是几本看起来不像正式账册的册子,纸页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作灰尽。
飞羽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走过。
心里那点初来时的震撼和荣耀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还有一丝隐约的……愤怒。
这座光鲜亮丽的库房,这片堆积如山的物资,还有这些慌慌张张遮掩的妖吏,会呈现出怎样一副面貌?
飞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几天的“协理”,恐怕不会轻松了。
库房外,悬浮陆地上依旧车水马龙,物资流转不息。
库房内,一场仓促的“装扮”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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