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东南。”老疤忽然用下巴指了指。
飞羽凝目望去,约莫千里外的荒山上空,几道遁光正纠缠追逐。赤的、青的、灰的,撞在一起时爆开刺目的光团,很快又分开——有人在斗法,动静不小。
“散修抢宝?”飞羽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制式长刀。刀是精铁铸的,刻了最简单的聚灵符,对付同境界的还行,再往上就纯属摆设。
“管他呢,出了辖区,不归咱们管。”老疤倒是淡定,甚至摸出个干瘪的果子咬了一口,“这年头劫气一起,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蹦。真以为能从量劫里捞着好处?蠢。”
话音未落,那边分出了胜负。一道赤光仓皇向西北逃窜,后面两道紧追不舍,眨眼就消失在云层后头。只留下一片渐渐平复的紊乱灵气,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飞羽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另一个传闻——东皇陛下从紫霄宫回来之后,修为大涨,行事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有人说,陛下身上天机彻底乱了,连白泽上神都推演不清。
东皇太一。
对飞羽来说,那是站在云端最顶端、伸手就能摘星辰的存在。他唯一一次“见”到陛下,是数日前太阳星那边传来的讲道声——陛下开了“金乌学堂”,道音传遍三十三天。那天他正在当值,没能亲往,但那宏大温润又隐含无尽威严的声音,还是让他心神震动,对天地法则的感知都清晰了一线。
那样的存在,也在为百年后的事谋划么?也会……觉得难么?
飞羽甩甩头,觉得自己这念头可笑又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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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班时刻终于到了。
接替的是一队鹰妖,领队的是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子,和老疤简单交接了几句区域状况,就带着人散进了云路。
飞羽跟着老疤往回飞,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一些。回营地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平缓云区,那儿搭了几座简陋的歇脚亭,供巡逻队伍喘口气、补充灵力。
亭子里已经聚了几队刚下值的妖兵,低声说着话,气氛比巡逻时活泛些。
飞羽领到一块下品灵石和一小瓶回气丹,寻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吸收灵石里的灵气。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么?后勤司那边又扣了三成丹药配给,说是要优先保障战备库。”
“战备战备……真打起来,咱们这种前线的卒子最先送命,连疗伤药都克扣?”
“少说两句吧,上面有上面的难处。我听说,连几位妖圣大人的日常用度都削减了,两位陛下更是以身作则。”
“东皇陛下最近好像没怎么露面?闭关了?”
“不清楚。不过陛下新设的那个‘金乌学堂’倒是热闹,我有个远房表亲的崽子被选进去了,回来直说受益匪浅,卡了三年的瓶颈都松动了。”
“学堂?这节骨眼还有心思办学堂?”
“你懂个屁!陛下那是高瞻远瞩,给妖族留根基。再说了,我听值守太阳星附近的兄弟说,陛下讲道那气象……啧,绝对是大神通、大慈悲。”
飞羽听着,心里那团乱麻似的迷茫,好像被这些话梳开了一缕。东皇陛下那样的人物,还在为妖族下一代的根基操心。自己这点彷徨,算什么呢?
他握紧手里已经黯淡的灵石残渣,望向亭外。
天色大亮了,南天门的星门光芒炽盛,吞吐着各色遁光。有妖神威严的仪驾缓缓而入,有传递讯息的兵卒匆忙掠过,也有满载物资的浮空巨舟慢吞吞挪进星云漩涡。整个天庭像一架庞大精密、且正在不断加速的战车,轰隆隆地往前碾。
而他,是这战车上一颗微不足道、却必须死死钉在原处的铆钉。
“走了小子。”老疤的声音响起来,“回去打坐两个时辰,晚上还有一班。百年……嘿,一天天熬吧。多活一天,多练一天,就是赚。”
飞羽起身,最后看了眼那高耸入云的巨柱。
铁灰色的云,嗡鸣的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预兆。
但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战前压抑里,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属于小妖的心脏,正用力地、一下下跳着。
不是恐惧,是种说不清的东西,混着忐忑,也混着一丝微弱的、烫人的热意。
他想活着。
想看看百年后,这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也想看看,自己这棵荒山野雀,究竟能在这妖族天庭的大势里,扑腾多远。
哪怕,只多扑腾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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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房的云路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星云带。这里灵力相对平和,常有轮值下来的天兵在此稍作停留,看看风景,喘口气。
飞羽飞得慢,刻意落在队伍后面。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在脑子里过一遍。
就在经过一片较厚的云团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云团上方,极高处,几乎要贴到天庭外围防御大阵的穹顶,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袍服,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无尽星河。周身没有任何灵压外泄,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仿佛他站在那里,那片星空、那方云海、甚至流动的时间,都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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