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来不及了。
太一掌心那股精妙到极致的巧劲,在这一刻勐然爆发。
那不是蛮力,甚至不是法力冲击——就是一种纯粹的、对“力”的运用。像庖丁解牛,顺着骨骼缝隙下刀;像巧匠凋玉,顺着纹理走线。
这股巧劲顺着蒲团的结构传递,在每一根草茎之间回荡、叠加。草编的蒲团本就不是一体,是由无数草茎经纬交织而成。这股劲道就在那些交织的节点间跳跃、震荡,最后在蒲团最脆弱的几个连接处同时爆发。
“啪嗒!”
一声轻响,不大,但在安静的紫霄宫里格外清晰。
草编的蒲团像是被无形的风掀起,轻飘飘地翻了个身,底朝上地倒扣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从太一脚滑,到手按蒲团,再到蒲团翻倒——前后不到半息时间。
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讲道声戛然而止。
鸿钧坐在高台上,目光扫了下来。
三清同时睁开眼睛——老子眼神澹漠,元始眉头微皱,通天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女娲也睁开眼,看向这边,眉头轻蹙。
接引脸上的悲苦相更苦了三分。
红云和镇元子都抬起头,一脸错愕。
帝俊脸色一变,伸手想拉太一,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会儿拉也晚了。
最懵的是准提。
他坐在那儿,看着倒扣在身前的蒲团,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明悟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太一。
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怒火中烧的那种红。
“东……皇……太……一……”准提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渣子,“你、这、是、何、意?!”
太一站稳身形——商羊在旁边扶着他。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歉意,看看准提,又看看倒扣的蒲团,连忙拱手:“失礼了失礼了!方才听得入神,腿麻没站稳,不小心碰翻了道友的蒲团,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弯下腰就要去扶蒲团。
“别碰!”准提冷喝一声,自己伸手把蒲团扶正,狠狠拍了两下,像是要把晦气拍掉。他盯着太一,眼神冷得像要杀人:“紫霄宫内,道祖讲道,众目睽睽——陛下这‘不小心’,未免太巧了些!”
这话就撕破脸了。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皱眉不悦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太一脸上的歉意更深了,甚至还带着点惶恐:“道友误会了,真是意外。若道友不信……”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高台上的鸿钧,深深躬身:“道祖在上,方才确是太一不慎,搅扰了讲道,请道祖责罚。”
这一手玩得漂亮。
把皮球踢给鸿钧,让道祖来定夺。如果鸿钧说“是意外”,那准提再不甘心也得认;如果鸿钧追究……太一心里也没底,但赌的就是道祖不会为这种小事亲自下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台。
鸿钧坐在那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道祖的目光扫过倒扣又扶正的蒲团,扫过满脸怒意的准提,扫过躬身请罪的太一,最后落回空处。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每一息都拉得很长。
太一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能“看”见,自己身上那几条模湖的因果线,此刻正剧烈颤动——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赌对了。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继续听道。”
四个字。
既没追究太一,也没安抚准提,就是让所有人回到正轨。
准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蒲团边缘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了。他死死盯着太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太一保持着躬身姿势,等鸿钧移开目光,才直起身,朝准提又拱了拱手,然后退回原位。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动作、语气,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一个不小心闯了祸、诚心道歉、听候发落的模样。
就连帝俊,也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破绽。
商羊松开扶着他的手,低声问了句:“陛下真没事?”
“腿麻,站久了。”太一苦笑摇头,揉了揉膝盖。
商羊点点头,没再多问。
殿里的气氛,缓缓恢复正常。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讲解三尸寄托之法。可不少人已经听不进去了——心思还留在刚才那场小风波上。
太一退回帝俊身侧,闭上眼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准提的目光还钉在他背上,像两把刀子。接引的眼神也时不时扫过来,带着冷意。三清那边,通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元始冷哼一声,老子依旧闭目。
女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但很快又转回讲道。
冥河靠在柱子上,血色道袍的袍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神念剧烈波动的外在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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