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准提还在哭,眼泪都快流干了,声音也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跪在那儿,背嵴佝偻着,整个人透着股绝望的气息。
接引这时也走上前,在准提身边跪下。他没哭,只是双手合十,朝红云深深一拜。
“红云道友……”接引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师弟所言句句属实。西方贫瘠,众生困苦,我二人道行浅薄,若连听道之位都争不到,何谈普度众生?道友福缘深厚,慈悲为怀,可否……可否成全我师兄弟这片苦心?”
他说完,也朝红云磕了个头。
这一下,红云彻底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
动作太勐,带得蒲团都挪了半寸。
镇元子脸色一变,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种时候再强行阻拦,反而会落人口实。
红云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接引准提,看着他们额头的血渍、脸上的泪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二位道友……快快请起。”
准提勐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泪水淹没:“红云道友……你、你肯让?”
“我……”红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他回头看了眼那个蒲团,眼神复杂得要命——有不舍,有挣扎,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红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弯下腰,双手扶住蒲团边缘,轻轻一抬——将蒲团端了起来。
不是推,不是扔,是端。
他双手捧着那个草编的蒲团,像是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一步一步走到准提面前。
“此位……让与道友了。”红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蒲团轻轻放在准提身前的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放在准提面前的蒲团,看着红云退开的背影,看着准提脸上那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
镇元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拍了拍红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准提盯着眼前的蒲团看了两息,忽然勐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像是生怕它跑了似的。他抱着蒲团,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真哭——喜极而泣。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成全……”准提声音哽咽,抱着蒲团朝红云连连磕头。
接引也站起身,朝红云深深一揖:“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红云苦笑摇头,退到镇元子身边,不再看那个蒲团。
准提抱着蒲团,连滚带爬地回到第五个蒲团的位置,将蒲团仔细摆正,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下那瞬间,他脸上那悲苦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但他很快又压下去,双手合十,朝鸿钧的方向拜了拜,又朝红云拜了拜。
蒲团争夺,尘埃落定。
太一站在那儿,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红云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准提身上,最后落回那个蒲团。他能“看”见,红云与蒲团之间那条粗壮的因果线已经彻底断裂,断口处正在缓缓消散。而一条新的、纤细但坚韧的因果线,正从准提身上延伸出来,牢牢连接着那个蒲团。
这就是既定命运吗?
太一心里默默想着。红云让座,准提得位,接引在旁——一切都按照前世那些记载的轨迹在发展。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开始缓缓运转。不是攻击性的法门,而是那篇上古秘术中记载的、用于扭曲周身三尺感知的辅助术法。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心神松懈的那个刹那。
等准提完全沉浸在得到蒲团的喜悦中,放松警惕的那个瞬间。
等因果线重新稳定,但又尚未彻底稳固的那个节点。
现在,时机快到了。
太一脚下微微一动,身体朝左侧倾斜了半分——那个方向刚好站了几个看热闹的大能,人群拥挤,有点肢体碰撞再正常不过。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真的是被人群推了一下。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帝俊,也只是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没察觉到异常。
他朝前踉跄了半步。
左手“下意识”地往前伸,想要扶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伸出去的方向,恰好是准提刚坐上去的那个蒲团的位置。
就是现在——
太一心里默念。
但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鸿钧忽然睁开了眼睛。
道祖的目光扫过下方,在太一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太一感觉自己的动作勐地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禁锢,就是一种纯粹的、被“看穿”的感觉。仿佛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那双眼睛预见到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季动,左手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按在了旁边一根蟠龙柱上。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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