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和镇元子站在稍后些。红云这会儿明显坐立不安,看看蒲团,又看看周围,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镇元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搭在他肩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约束。
冥河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大殿一角,血色道袍在素白背景里格外扎眼。他靠着一根蟠龙柱站着,眼帘低垂,像是在打盹,但太一能感觉到,这老怪物的神念正蜘蛛网似的悄无声息铺开,把全场细细筛了一遍。
帝俊领着四人找了个位置站定——左侧中段,离蒲团不远不近,视野开阔,又不显眼。
太一站定后,开始默默调整状态。
他把伤势带来的那点虚弱感压到最深处,太阳真火在体内缓缓流转,既维持着表面的气势,又不过分张扬。同时,他按照那篇上古秘术记载的法门,开始以特定频率震荡元神。
这一震荡,感知立马不一样了。
殿里那些原本模湖的因果线,此刻清晰得纤毫毕现。他能“看”见每个人身上延伸出去的因果——三清的因果线凝实如铁索,与虚空深处某个浩瀚存在紧密相连;接引准提的因果线则纤细许多,但缠绕得特别紧,彼此交织,又与西方某处地脉隐隐呼应。
红云的因果线……太一目光一凝。
红云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里,有一条特别粗壮、特别明亮的,正连接着第二个蒲团。但那线现在在剧烈颤动,像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这就是蒲团因果的具现?
太一心头微动。他继续观察,看见自己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大部分都与帝俊、妖族紧密缠绕,但有几条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正悄然探向蒲团区域。
那是他这些天推演、谋划留下的痕迹,是还未发生的“可能性”。
他赶紧收敛心神,把那些线压回去。现在还不到时候。
殿里的人越来越多。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十号,都是洪荒有名有姓的大能。有的一身煞气,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有的气息隐晦,像个普通老农,但眼神扫过时让人心头发寒;还有几个太一甚至认不出来,不知是哪个山沟里闭关刚出来的老怪物。
粗粗一数,殿里已经聚了两三百人。
这么多大罗金仙以上的存在挤在一块儿,按理说该是气息冲天、威压骇人才对。可实际上,殿里安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个人都在收敛,都在克制——在紫霄宫这种地方,谁也不敢放肆。
气氛越来越沉。
太一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道韵在缓缓增强,像潮水般一波波漫上来,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那是天道威压在积蓄,在等待那个端坐道座的人降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女娲身上。
女娲此刻的状态很有意思。她站得很放松,素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空道座。但她身周的虚空,那些细微的法则涟漪,此刻正与大殿本身弥漫的道韵产生某种……共鸣。
不是对抗,也不是迎合,而是共振。
像两股频率相同的水波,碰在一起,激起更和谐的韵律。太一甚至能“看”见,女娲周身的虚空里,有澹澹的造化道韵在自发凝结,化作一朵朵虚幻的青莲,开谢只在瞬息之间。
伏羲就站在她身旁,手里托着八卦盘,盘面阴阳鱼缓缓旋转,与妹妹周身的道韵隐隐呼应。兄妹俩站在一起,气息交融,竟有种浑然天成的和谐感。
帝俊忽然碰了下太一的手臂。
太一转头,看见兄长用眼神示意他看右侧——接引和准提那儿。
准提不知什么时候往前挪了半步,现在离第五个蒲团只有三步距离。接引虽然还站在原地,但双手合十的姿势微微调整,身体重心前倾,像张拉满的弓。
“要起风了。”帝俊的声音在太一耳边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一点头,没说话。
他静静看着接引和准提,看着那俩西方教大能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又看看红云——那位老好人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镇元子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明显加重了。
再看看三清那边。老子依旧闭目养神,元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通天则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冥河还靠在那根蟠龙柱上,血色道袍纹丝不动,但太一能感觉到,这老怪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蒲团区域。
殿里其他人,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作入定状;有的则眼神闪烁,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来回扫视;还有几个站在后排的,正悄悄以神念交流,不知在密谋什么。
这就是洪荒的顶级圈子。
平日里这些大能分散在洪荒各处,或坐镇一方,或隐世潜修,彼此难得碰面。可一旦紫霄宫钟声响起,所有人都会放下手头的事,穿越混沌赶来。在这里,你能见到洪荒几乎所有的顶尖存在——三清、西方二圣、妖皇、祖巫(虽然这次巫族没来)、冥河、镇元子、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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